永和三年，春寒料峭，一场倒春寒冻得连雀鸟都噤了声。

太傅府后院的绣楼，孤零零地立在角落，像一只被遗忘的旧匣子。此时已是三更天，楼内却烛火摇曳，映得窗纸忽明忽暗。

沈清清指尖发僵，却不敢停。银针在素缎上穿梭，发出极细微的“嘶嘶”声，仿佛蚕在啃食桑叶。她已三夜未眠，只为绣完这幅《宫阙图》。可昨夜的梦，总在眼前晃：宫阙崩塌，烈火冲天，一道人影从高台坠落，面容竟是当朝太子张朔。

“小姐，夜深了。”侍女小桃捧着铜盆进来，水汽氤氲，却暖不了屋里的寒意，“您再不歇息，明日嫡母又要罚您抄《女诫》了。听说这次若是再错一个字，就要……”

“就要罚我去浣衣局，是吗？”清清轻声接话，目光未离画布。她的声音很轻，像落在水面的花瓣，却让小桃心头一紧。

清清没应声，指尖却一颤，针尖刺破指尖，血珠渗进红线，竟被丝线瞬间吸干。整幅图骤然泛起红光，像活物般蠕动——画中宫阙的檐角，竟真的燃起一缕火苗，火苗幽蓝，不烫手，却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这……这是什么？”小桃瞪大眼，话未说完，窗外忽有黑影掠过，带起一阵穿堂风，吹得烛火狂跳。

清清警觉抬头，银针已夹在指间，针尖对准窗棂。她吹灭烛火，借着月色，见一道黑衣人影翻入院中，脚步轻得像猫，却直奔绣楼而来。

“谁？”她低声喝问，声音冷静得不像个十七岁的闺阁女子。

那人停在窗下，抬头——右眼蒙着黑布，左眼在月光下深邃如渊，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杀气。他不语，抬手一扬，一枚染血的玉佩飞入窗内，被清清接住。玉佩上刻着“心渊”二字，正是母亲遗物，边缘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你母亲没死，”他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她在等你，用这幅图，换她性命。”

清清心头巨震，握针的手微微颤抖。就在此时，远处钟声骤响——三更天，宫门方向竟传来急促的钟声，那是太子府出事的信号。紧接着，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

小桃惊呼：“小姐，您看！那是……太子府的方向！”

清清望向窗外，夜空被火光染红，仿佛她画中那一幕，正缓缓在现实中上演。而她手中的《宫阙图》，那道坠落的人影，此刻竟缓缓睁开了眼，瞳孔是用金线绣的，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李志低声道：“太子未死，但他已知你画出预言。半个时辰后，禁军便会包围此楼，以‘妖言惑众’之罪抓你。”

清清深吸一口气，将图卷起，藏入袖中。她抬眼，目光如针尖般锐利，扫过小桃惊恐的脸，又落在李志身上。

“小桃，去把地窖的火油搬来。”

“小姐，您要做什么？”

“烧了这楼，”她淡淡道，“就说——走水了，画作尽毁，我为救画被困火中，生死不明。”

李志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赞赏的笑：“我带你走。”

“不，”清清摇头，“我得留下。这局棋，才刚刚开始。若我逃，太傅府满门皆灭；若我死，反倒能引出幕后之人。”

她转身走向梳妆台，取出一支银簪，轻轻折断——簪中藏针，正是“心渊九针”之一，针身刻着细密的符文，隐隐泛着青光。

窗外，马蹄声已近，火把的光亮映红了院墙。

清清将银针藏入袖口，对小桃低声道：“待会儿火起，你便喊‘小姐被困’，然后晕倒。记住了？”

小桃含泪点头。

李志却突然道：“若你母亲在宫中，你不怕这是陷阱？”

清清抬眼，目光如炬：“怕。但我更怕，若我不去，她真的会死第二次。”

话音未落，院门已被撞开。禁军统领的喝声传来：“奉太子令，搜查妖女沈清清！”

清清深吸一口气，抬手打翻烛台——火油浸透的帷幔瞬间燃起，烈火冲天。

而她，站在火光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像一朵在烈火中绽放的红莲。

这一局，她以命为注，邀太子入局。

针锋相对，谁为鱼肉，谁为刀俎？

第1章:血纹惊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