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妻:议论声

第二天，倾奇者像往常一样和洛初，聊着天走在村子里。

晨雾还没散尽，倾奇者就攥着红绳往村子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他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声音不大，却足够认真：“洛初，你说今天先生会讲什么？会不会讲蒙德的故事？听说那里是自由的城邦。”

路边挑着担子的大婶见了他，忍不住和旁边的妇人低语：“你看这孩子，又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了……”

“可怜见的，听说从醒来到现在就一个人，怕不是在踏鞴砂受了什么刺激。”妇人叹了口气，目光里带着几分同情，“连个亲人都没有，也难怪会想出个人来作伴。”

这些话飘进倾奇者耳朵里，他脚步顿了顿，手指猛地攥紧了红绳，指节泛白。但他很快又挺直脊背，像是没听见似的继续往前走，只是声音低了些：“说不定会讲到关于你的事。”

走到村口的樱花树下，几个孩子正在玩弹珠，见了倾奇者就起哄：“疯子！又在跟空气说话啦！”“你的洛初长什么样啊？是不是跟鬼一样？”

倾奇者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体微微颤抖，却倔强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愤怒和委屈的光芒：“不许你们这么说洛初！”

他紧紧护着胸前的红绳，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洛初才不是鬼，她比你们都好！”

周围的孩子哄堂大笑，有人捡起一颗石子朝他扔去。

石子擦着倾奇者的耳畔飞过去，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那石子在半空顿了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紧接着“嗖”地一下弹了回去，正好落在扔石子的那孩子脚边，吓了对方一跳。

“咦？怎么回事？”那孩子往后缩了缩，挠着头一脸困惑。其他孩子也安静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刚才的嚣张气焰消了大半。

洛初的脸色直接冷了下来：“这群孩子怎么那么没教养？真应该请一个教书先生，好好教一下。”

倾奇者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是洛初出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微红：“洛初，谢谢你……”

他转头看向那些孩子，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种坚定：“你们不要再欺负人了，不然……洛初会惩罚你们的！”

洛初靠近倾奇者耳边轻声说：“以后我还是离你远点吧，不然的话你就会被当成怪人了……”

倾奇者听到这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攥紧红绳后退半步，眼眶瞬间红了：“不要！”

他声音发颤，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才不要你离我远点！他们说我是怪人没关系，说我疯了也没关系……可是洛初，你不能走。”

红绳被他攥得几乎嵌进掌心，指腹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低头看着那抹红色，一字一顿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是真的在陪着我。丹羽和桂木很好，可他们有自己的事要忙；村里的人……他们不懂。”

“他手里那根破绳子能有什么用？”扔石子的孩子梗着脖子喊，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明明就是自己瞎想出来的人，还说会惩罚我们，吓唬谁啊！”

旁边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拉了拉同伴的衣角，小声说：“可是刚才石子会自己弹回来……好吓人。”

“那肯定是他搞的鬼！”另一个孩子嘴硬道，却没人再敢扔东西，只是远远地围着，眼神里多了些忌惮。

这时，几个扛着锄头的村民路过，见了这阵仗，又开始窃窃私语。

“唉，这孩子也是可怜，当初被桂木大人从海边捡回来时，就呆呆愣愣的，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

“可不是嘛，丹羽大人好心教他打铁，他倒好，天天对着根红绳说话，怕是脑子受了伤，没好利索。”

“连个亲人都没有，也难怪会想些有的没的……咱们踏鞴砂哪有什么叫‘洛初’的姑娘，怕不是他把梦里的人当真了。”

“说起来，上次我见他对着熔炉说话，说什么‘洛初你看，我打的刀是不是更亮了’，当时吓得我以为撞了邪……”

“别说了！”洛初手握成拳，懊恼自己的无力，生气自己现在还不能出现。

倾奇者听到周围人的议论，身体微微发抖，却倔强地昂起头，对着空气大声说：“洛初不是我瞎想出来的！她就在这里，你们看不到她，是你们的损失！”

他紧紧捂住胸口的红绳，眼眶通红：“洛初，你别难过，我不在乎他们怎么说，我只要你陪着我。”

扛锄头的村民摇着头走远了，其中一个声音飘过来：“可怜哦，连自己是谁都记不住，还守着根破绳子当宝……怕是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

“可不是嘛，丹羽大人待他多好，教他手艺，给他地方住，他倒好，整天神神叨叨的，怕是辜负了大人的心意。”

“说不准哪天真疯透了，跑出去掉进海里，都没人知道……”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悠悠地割过倾奇者的心脏。他猛地捂住胸口，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呜咽，红绳被他勒得几乎要断。他想反驳，想嘶吼，想告诉所有人洛初是真的，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洛初看见倾奇者痛苦的样子，心疼的想要抚摸他，手却顿在半空：“对不起，要不是我不能……”

倾奇者胡乱抹了把脸，努力平复呼吸，声音沙哑却坚定：“不要说对不起，洛初，这不是你的错。”

他抬起头，望向洛初声音带着祈求：“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就算所有人都觉得我是怪人，只要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他攥着红绳的手轻轻颤抖，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洛初轻柔的抚摸着他的头，知道已经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应该融入这里，而不是被排挤：“乖，等我想到办法了，我就回来。”

“不，不要！”倾奇者眼泪夺眶而出，死死拽着红绳，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洛初，你别走，我不要你想什么办法，我只要你现在陪着我！”

他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失去了支撑的力量：“没有你，我……我又会变成一个人，我害怕，洛初，我真的好害怕……”

倾奇者将红绳贴在脸上，泪水打湿了红绳。

洛初感觉传来的湿意，轻声安抚：“那之后除了在家就不要和我说话，好不好？这样的话他们就不会这样说你了。”

倾奇者啜泣着摇头，又怕惹洛初担心，努力止住眼泪，声音还带着哽咽：“我……我可以尽量不在外面和你说话，但是你不能离开我，不能不跟我说话，好不好？”

他攥着红绳的手松了又紧，那是与洛初唯一的联系：“我会很听话的，只要你不离开。”

洛初看着对方哭红的双眼，自己眼角也不知不觉流下一滴泪来。

透明的眼泪滚落，竟然在半空形成了一粒白色珠子。

“洛初，你哭了？”他怔怔地看着半空的珠子，忘记了哭泣，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这是……你的眼泪吗？好漂亮……”

倾奇者指尖轻轻触碰珠子，声音带着心疼：“你不要难过，我会听话的。”

夜晚来临，洛初确保倾奇者已经完全睡着才出了门，来到小溪边声音冷冷的：“你给我滚出来！那些话，是不是你传出去的？”

多托雷从溪边的树影中走出，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雾气：“是又如何？”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抬眼望向洛初：“我只是觉得，让他认清现实，对你我都有好处。”

“好处？”洛初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多托雷，语气带着寒意:“你最好离他远点。”

“哦？”多托雷轻笑一声，向前一步，身上的雾气随之涌动：“如果我说不呢？”

他目光落在洛初身上，带着审视和玩味：“你现在的力量，似乎还不足以威胁到我。”

洛初虽然知道这次也是切片，但是自己这次只是想来谈判，可以等谈拢了过后再动手：“你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多托雷嗤笑一声，指尖凝聚起一团幽蓝色的雾气：“我的目的向来很简单，不过是想观察有趣的实验体罢了。他和你，都让我很感兴趣。”

洛初听到这么荒诞的理由，直接冷笑出声：“实验体？我好久都没有听过这么有趣的话了。”

多托雷并不因她的冷笑而动怒，反倒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洛初：“有趣么？我还以为你会更愤怒些。毕竟，被当作实验体的感觉，应该不太美妙吧？”

“呵，确实不太好……”洛初眼神淡漠，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么大规模的行动，你就不怕雷神察觉？”

多托雷神色轻蔑，指尖雾气翻涌：“雷神？如今稻妻战乱，她自顾不暇。况且，我在踏鞴砂的布局已久，你以为那些村民的闲言碎语，是偶然出现的么？”

“差点忘了，”多托雷轻笑着抬手，向洛初微微欠身，语气中满是戏谑：“愚人众第二席执行官，代号博士——多托雷。记住了，这将是你未来最头疼的名字。”

洛初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来，我们之间是注定谈不拢了？”

“谈拢？我本就没打算与你谈。”多托雷向前逼近一步，声音低沉：“不过，我倒是给你一个选择——是看着他在众人的唾弃中挣扎，还是……将你自己交出来，换取他的“正常”？”

洛初额头的青筋跳了跳，差点没有忍住动手的冲动：“如果，我都不选呢？”

多托雷幽蓝雾气在指尖凝成尖锐的冰锥：“那我不介意让这个村子的人，都成为这场实验的一部分。”

他望向远处的灯火：“你说，他们的恐惧和痛苦，会不会让他彻底崩溃？”

“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放过这个村子的人吧？”洛初提出反问，声音异常坚定：“所以，我无论怎么选，倾奇都会成为受害者。”

“ 敏锐敏锐的判断。”多托雷轻鼓起掌：“没错，他从被我发现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我的实验品。不过……”他眼神玩味：“你的选择，能决定他痛苦的程度。”

洛初眼神狠狠扫过来，像是要把对方千刀万剐：“只要干掉你，这不就好了吗？”

多托雷发出一阵愉悦的笑声：“天真！你以为眼前的我是本体？”

他指尖轻点眉心：“就算你杀了这具切片，我的意识也早已备份，只会有更多的“我”来继续这场实验。”

洛初直接用元素力凝聚出一个匕首，面带笑容，却让人看着异常诡异：“那我就放心了。”直接将，对方的舌头给割了下来。

多托雷脖颈处青筋暴起，却并未露出痛苦神色，反倒用那双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她，眼神中的癫狂愈发浓烈。

洛初又一闷棍将这个切片敲晕，然后将切片埋在上一个切片旁边：“敬酒不吃吃罚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