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夜里
电视开着,两个人靠在一起,谁也没认真看。
叶知秋靠在叶信之肩膀上,电影里放了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她的注意力全在肩膀上那只手。叶信之的手搭在她肩头,拇指偶尔动一下,在她胳膊上轻轻蹭一下,然后停住,过一会儿又蹭一下。
叶知秋被他蹭得有点心不在焉。她偏头看了他一眼,叶信之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只手的动作一直没停。
叶知秋:“你手能不能老实点?”
叶信之低头看她,手停了。
叶信之:“吵到你了?”
叶知秋看了他两秒,坐直了身体,从靠着变成和他并排坐着。
叶知秋:“没有,就是有点痒。”
叶信之看着她,把手收回去放在自己膝盖上。
叶信之:“那我放这。”
叶知秋看着他把手收回去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说得有点多余。她往他那边挪了一点,重新靠在他肩膀上。
叶知秋:“放回去。”
叶信之低头看她。
叶信之:“放哪?”
叶知秋没抬头。
叶知秋:“刚才放哪就放哪。”
叶信之看了她几秒,手臂重新抬起来,搭在她肩上。这次没乱动。
两个人又看了一会儿电视。电影演到后半段,节奏慢下来,画面切来切去,对白也听不太清。叶知秋闭了一下眼,又睁开,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困,但又不是真想睡。
叶信之先开了口。
叶信之:“困了?”
叶知秋摇头。
叶知秋:“没有,这电影不好看。”
叶信之伸手把电视关了。客厅一下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远远的车声和风声。叶知秋偏头看他。
叶知秋:“怎么关了?”
叶信之没回答。他把手从她肩上收回来,转过身,面对她。两个人坐得很近,膝盖碰着膝盖。叶知秋看着他,心跳快了半拍。
叶信之:“叶知秋。”
叶知秋:“嗯?”
叶信之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抬手,手指碰了碰她的脸侧,力道很轻。叶知秋没动。他的手指从她脸侧滑到耳后,停在那里,拇指在她耳垂下面蹭了一下。叶知秋的呼吸浅了。
叶知秋:“你干什么?”
叶信之没回答,往前凑了一点。额头先抵上来,然后是鼻尖,再然后嘴唇落下来,很轻地贴在她嘴角旁边,偏了一点。停了一拍,退开。
叶知秋看着他,眼睛没眨。
叶知秋:“你亲歪了。”
叶信之看着她,呼吸有点乱。
叶信之:“那你别动。”
他又凑过来。这次对准了,嘴唇贴上去,比刚才重了一点,也久了一点。叶知秋感觉到他的手从耳后移到她后颈,按了一下,把她往他那边带。她下意识伸手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服,手指收紧了。过了好一会儿,他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还没完全稳下来。
叶知秋睁开眼,看着他近在眼前的睫毛。
叶知秋:“叶信之。”
叶信之:“嗯。”
叶知秋:“你这叫慢?”
叶信之没忍住笑了一声,声音低低的。
叶信之:“都搬进来了,还慢。”
叶知秋没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攥着他衣服的手,松开,把衣服拍了拍平。叶信之看着她这个动作,伸手把她的手抓住了。
叶信之:“别拍,反正还得皱。”
叶知秋抬头看他。
叶知秋:“谁让你皱。”
叶信之攥着她的手没放。
叶信之:“一会儿就皱了。”
叶知秋听懂了他这句话,耳根热了一下。她抽了一下自己的手,没抽出来。
叶知秋:“叶信之,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直?”
叶信之看着她耳根红起来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叶信之:“行,那我换个说法。”
叶知秋看着他。
叶信之:“今天搬过来第二天,我想跟你待一块。就这意思。”
叶知秋被他这种笨拙的、非要换个说法的方式逗得不知道怎么接。她低下头,鼻尖碰到了他的肩膀,停了两秒,闷闷地说了一句。
叶知秋:“知道了。”
叶信之低头看着她埋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伸手在她后脑勺上按了一下。
叶信之:“那今晚早点睡?”
叶知秋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叶知秋:“你刚才说早点睡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
叶信之看着她,表情很无辜。
叶信之:“哪里不一样?”
叶知秋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推了他肩膀一下。
叶知秋:“你自己知道。”
她站起来,往卧室方向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叶信之还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手搭在膝盖上,嘴角带着一点笑。
叶知秋:“还不来?”
叶信之站起来,跟上去。
卧室的灯没开,走廊的光从门缝透进去一点。叶知秋走到床边坐下,叶信之跟进来,在床沿站了一会儿,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叶知秋伸手把床头的灯打开了。暖黄色的光照亮了半个房间。叶信之在她旁边坐下来。
叶知秋:“叶信之。”
叶信之:“嗯。”
叶知秋:“我跟你说个事。”
叶信之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叶知秋:“我不是原来的那个叶知秋。”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没有躲。叶信之的表情没怎么变,像是没听懂。
叶信之:“什么意思?”
叶知秋吸了一口气。
叶知秋:“三年前,我穿到这个人身上的。原来的叶知秋已经不在了。这三年,是我替她活的。律所是我建的,深圳是我来的,跟你重新走到这一步的,也是我。她跟我不是一个人。”
她说完了,房间里很安静。叶信之看着她,很长时间没说话。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着,没有移开,但也没有马上开口。叶知秋等了几秒,心里越来越没底。
叶知秋:“你说话。”
叶信之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
叶信之:“我在想一件事。”
叶知秋:“想什么?”
叶信之:“你跟我说这个,是怕我觉得你骗了我,还是怕我不认你?”
叶知秋看着他,没接上话。
叶信之伸出手,把她的手拉过来,攥在掌心里。
叶信之:“不管你是从哪来的。我认识的是这三年里的你。签字那天的你,会议室里跟我叫叶总的你,帮徐迟改方案那个你。”
他停了一下。
叶信之:“我认的是这个。”
叶知秋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攥在一起的手。
【系统·修:他把话说清楚了。】
【叶知秋:嗯。】
【系统·修:你刚才紧张得心率都乱了。】
【叶知秋:我现在也乱。】
修没再说话。叶知秋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人。他坐在床沿上,握着她的手,目光很稳。她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床头的灯关了。房间里暗下来,只有走廊的光从门缝透进来一条细细的线。黑暗里她感觉到叶信之往她这边靠了靠。
叶信之:“灯关了干什么?”
叶知秋:“话都说完了,睡觉。”
叶信之在黑暗里笑了一声。
叶信之:“行,睡觉。”
他躺下来,叶知秋跟着躺下。两个人在黑暗里并排躺着,隔了一点距离。过了一会儿,叶信之的手伸过来,摸到她的手,扣住了。
叶知秋闭上眼,心还在跳,但已经不像刚才那么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