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总是带着一种凉透心底的力道。
吹过街巷,吹过树梢,吹过无人在意的角落,也吹乱了一个人藏了整整三年的心事。
放学铃声响过很久,校园里的人渐渐散去,喧闹一点点被暮色吞没。
苏念没有走。
她靠在那棵老香樟树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上已经起球的挂饰,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不远处的篮球场边。
少年就站在那里。
陈屿。
光是念一遍这个名字,她的心脏就会不受控制地发颤。
他是人群里最显眼的那一个,哪怕只是安安静静站着,也自带一束光。
夕阳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他微微侧头听朋友说话,嘴角弯起很浅的弧度,干净、耀眼、遥不可及。
苏念站在阴影里,像一株见不得光的植物。
她不敢靠近,不敢上前,不敢让任何人发现她的目光。
更不敢让他知道。
三年。
从高一第一眼见到他开始,她的喜欢就像秋天的落叶,一层一层,越积越厚。
厚到压得她喘不过气,厚到连她自己都快要承受不住。
可这份喜欢,从头到尾,都只属于她一个人。
无人知晓,无人回应,无人看见。
朋友曾笑着问她:“苏念,你是不是喜欢陈屿啊?”
她当时吓得连忙摇头,心慌意乱地否认,连耳朵都红透。
她不是不想承认,是不敢。
她怕一说出口,连远远看着他的资格,都会失去。
此刻,球场上有人喊他的名字。
陈屿应了一声,拿起外套搭在肩上,和一群人说说笑笑地离开。
他走得自然,走得轻松,从头到尾,没有往她这个方向看一眼。
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角落,有一个人,为了多看他一眼,在冷风里站了整整一节课的时间。
苏念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走远,消失在拐角。
直到再也看不见,她才缓缓低下头,眼眶微微发热。
风又吹过来,卷起地上枯黄的叶子,在她脚边打了个旋。
凉意顺着袖口钻进来,冷得她轻轻一颤。
可身上的冷,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她慢慢直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尘。
书包很重,心事更重。
回家的路很长,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形单影只。
她曾无数次幻想过。
幻想有一天,她可以勇敢一点,走到他面前,对他说一句“我喜欢你”。
幻想过他会回头,会看见她,会对她笑。
幻想过秋天不再这么冷,心事不再这么沉。
可幻想终究只是幻想。
她和他之间,隔着人山人海,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隔着一整个不敢触碰的青春。
他的世界明亮热闹,从不缺光芒与温柔。
而她的世界,很小很小,小到只能装下一个遥不可及的他。
苏念轻轻吸了口气,把快要涌上来的酸涩硬生生压回去。
有些喜欢,从出生那天起,就注定没有结局。
有些心意,从一开始,就只能埋在心底,烂在岁月里。
就像这深秋一样,安静,萧瑟,藏着无人知晓的荒凉。
风过无声,爱意无名。
她的喜欢,始于初秋,葬于深秋。
风还在吹,卷起满地枯黄,像在替她掩埋一段见不得光的心事。
原来有些心动,从一开始就注定,只能沉默,只能退让,只能无疾而终。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直到视线模糊。
自始至终,他不曾回头,不曾察觉,不曾知道,有个人在深秋的风里,为他停留了一整个青春。
她的喜欢,安静又卑微,盛大又荒凉。
不敢宣之于口,不敢靠近一步,连偷偷多看一眼,都怕被人看穿。
书上说,秋天是适合思念的季节。
可没人告诉她,这场思念,会漫长到没有尽头,会遗憾到刻骨铭心。
这一路,她远远望着他,像望着一场永远触不到的光。
伸手,抓不住。
开口,不敢说。
靠近,没资格。
直到最后,她也只是他青春里,一个连姓名都不曾留下的路人。
而他,却是她整个年少,藏在深秋里,不敢言说,也再也得不到的人。
爱意藏于深秋,止于唇齿,掩于岁月,
终其一生,满是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