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之内气息凝滞,沈清禾身形贴紧冰冷石壁,清晖剑横在身前,剑尖微垂,周身气息敛至近乎无形。
洞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皮靴碾过枯枝败叶的声响清晰入耳,伴随着玄影阁弟子独有的、带着毒腥气的呼吸声,一圈圈逼近这片隐蔽之地。她方才在后山狂奔,早已牵动了内伤,此刻胸口闷痛阵阵翻涌,可那双眸子却亮得淬寒,没有半分退避。
清晖满门被屠,她已是丧家之犬,可越是绝境,她的骨头便越硬。
“那边有山洞!进去搜!”
一声低喝刺破林间寂静,三道玄影阁黑衣人影持刀逼近,刀身泛着幽蓝毒光,正是屠戮清晖山的同款裂魂刀。三人脚步轻快,显然都是久经杀场的死士,目光阴鸷,扫过山洞时毫不留情。
沈清禾指节攥得发白,耳力提至极致,听着三人步入洞口的脚步声,一、二、三——
就在第一人探进半个身子的刹那,她骤然动了。
白衣如电掠出,清晖剑不闪不避,直取咽喉!
“叮——!”
裂魂刀横挡,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玄影死士只觉一股刚正雄浑的剑力撞来,虎口瞬间崩裂,长刀险些脱手。他惊骇抬眼,正对上沈清禾冷如寒冰的脸。
“沈清禾!”
惊喝未落,沈清禾手腕翻转,剑走轻灵,一招清晖十三式·破雾直刺破绽。她的剑法本就以正大光明、迅捷无伦著称,此刻含恨出手,招招夺命,全无半分留手。
剑光闪过,血花溅起。
第一人当场毙命,软倒在地。
另外两人又惊又怒,嘶吼着挥刀围杀:“妖女!竟敢反抗!杀了你!”
毒刀带着腥风劈来,沈清禾足尖点地,身形翩然后退,剑随身走,以守为攻。清晖剑法最擅群战,她虽身负内伤,可根基扎实,几招之间便已稳住阵脚,剑影织成一片白光,将两人的攻势尽数挡下。
“玄影阁屠我满门,你们也配留我性命?”
她冷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彻骨寒意。剑光骤然一盛,一招清晖照月横斩而出,剑气凌厉,直接劈开两人的刀势。
一人脖颈溅血,倒地身亡。
最后一人见势不妙,转身便要逃,口中嘶喊:“快来人!沈清禾在——”
“噗嗤。”
剑尖从他后心刺入,前心透出。
沈清禾抽出长剑,鲜血顺着剑刃滴落,溅在她染血的白衣上,开出刺目的花。她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只是冷冷看着三具尸体,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这只是利息。
玄影阁欠她的,欠清晖的,她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
她收剑回鞘,正要转身再入密林,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低极低的哽咽,细若蚊蚋,带着恐惧与绝望。
沈清禾身形骤然一顿,拔剑回身,剑尖直指密林深处:“谁?”
枝叶晃动,一个小小的身影哆哆嗦嗦地爬出来,一身浅绿衣裙沾满尘土与血污,头发散乱,小脸惨白,正是清晖剑派最小的弟子——苏晚。
她今年不过十四岁,是师父晚年收下的关门弟子,天生医术毒术双绝,心思细腻,胆子却小,平日里最是黏着沈清禾。
此刻苏晚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看到沈清禾的刹那,终于撑不住,扑过来抱住她的腿,哽咽出声:“大师姐……呜呜……大师姐……”
“晚晚。”沈清禾浑身一僵,握着剑的手缓缓松开,心头那层冰冷的硬壳,裂开一道细缝。
她竟还有同门活着。
“别怕,是我。”沈清禾蹲下身,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与血污,声音尽量放软,“你怎么躲在这里?其他人呢?”
苏晚哭得浑身发抖,抽抽搭搭地回话:“我……我在药圃炼药,看到……看到黑衣人杀进来,二师兄把我藏进了密道……他自己引开了敌人……大师姐,师父呢?长老们呢?同门……”
说到后面,她声音越来越小,眼底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沈清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沉重。“师父他们……都走了。”
苏晚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哭声压抑而绝望,在空旷的山林间回荡。
沈清禾没有劝,只是静静陪着她。
痛可以哭,恨不能忘。
哭了许久,苏晚才渐渐止住泪,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沈清禾:“大师姐,我们……我们怎么办?”
“报仇。”沈清禾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清晖满门的血,不能白流。玄影阁欠我们的,我们一定要讨回来。”
她扶起苏晚,伸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你是清晖的弟子,不能垮。你会医术,会解毒,日后便是我们最坚实的后盾。”
苏晚咬着唇,用力点头,小脸上多了几分与年纪不符的坚定:“我听大师姐的!我要给师父报仇!给同门报仇!”
就在此时,远处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这一次脚步沉稳,不似玄影死士那般轻飘阴毒。
沈清禾立刻将苏晚护在身后,清晖剑再次出鞘,警惕望过去。
林间走出一道青衫身影,身形挺拔,面容沉稳,肩上带着一道刀伤,鲜血浸透衣衫,却依旧站得笔直——正是清晖剑派二师兄,林墨白。
他是师父座下二弟子,性子忠厚沉稳,不善权谋,却最是忠心护短,是沈清禾从小信赖依靠的师兄。
“大师姐!小师妹!”林墨白看到两人,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快步走近,上下打量两人,“你们没事?太好了!太好了!”
“师兄。”沈清禾松了口气,紧绷的心弦终于放下几分,“你也活着。”
“我引开了一批玄影贼子,拼着重伤才逃出来,一路找你们。”林墨白握紧拳头,眼中满是悲愤与恨意,“玄影阁狼子野心,此仇不共戴天!”
三人站在密林之中,身后是满目疮痍的清晖山,身前是茫茫未知的江湖路。
满门被屠,只余三人。
沈清禾看着眼前的师兄师妹,缓缓举起清晖剑,剑尖指向天空。
“林墨白,苏晚,今日我沈清禾,以清晖传人之名立誓。”
她声音清亮,字字铿锵,回荡山林。
“我等三人,自此结为同仇,不灭玄影阁,不雪清晖恨,绝不罢休!”
林墨白单膝跪地,右手按胸:“我林墨白,誓死追随大师姐,报仇雪恨,重振清晖!”
苏晚也跟着跪下,小脸上满是坚定:“苏晚誓死追随大师姐,以医助剑,以毒攻邪!”
夕阳彻底沉落,夜幕笼罩山林。
清晖山已成一片焦土,可清晖的火种,并未熄灭。
沈清禾扶起两人,目光望向茫茫江湖,眼底没有半分迷茫。
“玄影阁以为灭我清晖,便可高枕无忧?”
她轻笑一声,笑声冷冽如剑。
“从今日起,我沈清禾持剑入世,玄影阁,你们的死期,不远了。”
三人转身,再也没有回望那片焦土,毅然踏入茫茫夜色之中。
前路刀山火海,强敌环伺。
可他们三人同心,一剑,一医,一守。
纵使江湖黑暗,浊世滔滔,他们也要以剑破雾,以血洗冤。
清晖不灭,侠义不死。
玄影债,血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