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尸鳖横行的甬道,眼前的景象瞬间冲破所有预想——一座宽敞得堪比足球场的天然岩洞豁然展开,不再是古墓常见的压抑逼仄,反倒因头顶岩壁的细碎裂纹,漏下缕缕天光,像银色丝线般垂落,落在怪石、藤蔓与巨树之间,将整座洞窟的轮廓清晰勾勒出来。四周洞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黑漆漆的小洞,大小不一,层层叠叠嵌在岩壁之中,风从洞里穿过,发出细碎的 “呜呜” 声,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看得人头皮发紧。
而岩洞正中央,矗立着一尊足以令人窒息的庞然大物 —— 那是一棵至少十人合抱的巨树,树干粗壮得仿佛能撑起整片穹顶,表面布满扭曲沟壑的纹路,不是寻常树木的肌理,反倒像是无数具蜷缩的骸骨嵌在其中,沟壑深处还凝结着暗褐色的污渍,不知是岁月的沉淀,还是被吞噬者的残迹。枝干扭曲如鬼爪,向四周狂乱伸展,无数黑褐色藤蔓从枝干缝隙中喷涌而出,粗如儿臂者缠绕着岩壁,细如发丝者垂落地面,像活物般轻轻蠕动,顶端的卷须微微颤动,无声地捕捉着空气中的活人气息。
“这玩意儿…… 是树还是妖?” 王胖子举着洛阳铲,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声音发紧,“看着就邪门得很,别是专吃人的东西吧?”
我盯着那巨树的纹路与蠕动的藤蔓,【发丘神脉】瞬间泛起一阵刺痛,脑海中闪过血脉传承中的记载,语气凝重:“是九头蛇柏,上古凶物,靠吞噬活物为生,会用藤蔓缠住猎物,拖进洞壁的小洞里啃食殆尽。”
张起灵微微侧目,显然对我能一口叫出这上古凶物的名字,多了几分留意。
我们站在岩洞高处,借着天光与手电光,小心翼翼打量着四周,不敢贸然靠近。就在目光扫过巨树西侧、靠近岩壁的一片凹陷处时,我忽然眼前一亮 —— 那里散落着一层白色的粉末,细腻如霜,在天光下泛着淡淡的莹光,与周围暗沉的岩石形成鲜明对比,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等等,那里有东西。” 我快步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捻起一点,指尖传来冰凉细腻的触感,原本躁动的【发丘神脉】瞬间安定下来,刺痛感彻底消散。
“是天心石粉,专门用来克制九头蛇柏、防止它发动攻击的。”
“专门防它?” 吴邪连忙凑过来,眼神里满是疑惑,“这粉末看着平平无奇,真有这么管用?”
“发丘一脉的古籍里有记载。” 我一边解释,一边将指尖的石粉展示给众人看,“天心石本身就有镇邪驱阴的功效,磨成细粉后,气息会变得格外浓郁,九头蛇柏天生惧怕这种气息,只要身上沾一点,它就会避之不及,绝对不敢主动靠近,更不会发动攻击。”
“发丘天官,果然有点东西。”众人猛地回头。
吴三省慢悠悠从黑暗中走出来,眼神锐利如鹰,身后还跟着个汉子——身形格外壮硕,肩膀宽得像座小山,皮肤是常年暴晒的黝黑,脸上带着点木讷的憨厚,嘴唇厚实,正是常年跟在吴三省身边的伙计大奎。
“三叔!” 吴邪又惊又怒。
“别吵。” 吴三省抬了抬下巴缓步走过来,用指尖沾了一点石粉,放在鼻尖轻嗅片刻,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深深看了我一眼:“没想到沈小姐年纪轻轻,竟对这些古墓秘闻、镇邪之法了解得这么透彻,倒是省了我们不少麻烦。”
说着,他率先捻了一些白色天心石粉,均匀抹在自己的袖口、裤脚和领口,又叮嘱众人:“都赶紧沾点,这东西是咱们过蛇柏、去底下祭坛的保命符,别嫌麻烦。”
众人不敢耽搁,纷纷效仿,各自沾了些天心石粉在身上。果然,原本还在微微躁动、藤蔓不断蠕动的九头蛇柏,像是瞬间察觉到了天心石粉的气息,枝干微微僵硬,缠绕着岩壁上的藤蔓悄悄收缩,垂落的卷须也停止了颤动,始终与我们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凶戾之气。
有了天心石粉护身,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就在这时,潘子忽然指着巨树北侧的岩壁下方,低声喊道:“三爷,你们看那里!”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岩壁下方,有一条人工开凿的石阶路—— 台阶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边缘还残留着古时工匠凿刻的痕迹,宽窄适中,蜿蜒向下,一直延伸到岩洞底部,显然是修墓人特意留下的通道,专门通向祭坛所在之处。
“看来这就是去祭坛的路了。” 吴三省眼神锐利地望向石阶尽头,“走,下去看看,鲁殇王的秘密,多半就在下面。”
我们沿着石阶缓缓下行,天光与手电光交织在一起,将脚下的路照得清清楚楚,石阶两侧的岩壁上,还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祭祀纹路,虽历经千年侵蚀,却依旧能看出大致轮廓,隐约是古人祭天、殉葬的图案,与之前墓道壁画上的内容隐隐呼应。
岩洞底部,正是那棵巨树的根部所在,粗壮的树根纵横交错,深深扎进坚硬的岩石之中,像无数条巨型蟒蛇,支撑着整棵九头蛇柏,树根缝隙中,还残留着一些暗褐色的碎骨,不知是多少闯入者的遗骸。
而在这些盘根错节的蛇柏树根中央,一座巨大的青石祭坛静静盘踞着,祭坛由整块青石雕琢而成,表面布满了古老的祭祀纹路,十几级石阶层层向上铺展,台阶边缘雕刻着狰狞的兽首,一路通向祭坛最顶端的平台,气势古朴而阴森,与周围扭曲的蛇柏树根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远远望去,祭坛顶端的平台中央,只有一团模糊的黑影,被蛇柏树根的阴影与天光的明暗交织所笼罩,看不清具体轮廓,只能隐约感觉到一股浓郁的阴寒之气,顺着石阶缓缓往上弥漫,让人不寒而栗。
“上去。” 张起灵淡淡开口,率先迈步走向祭坛的石阶,黑金古刀依旧握在手中,神色警惕。
我们紧随其后,沿着祭坛的石阶缓缓向上,越靠近平台,空气中的阴寒之气就越发浓郁,连呼吸都变得冰凉起来。脚下的石阶,因常年无人踏足,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每走一步,都会发出轻微的 “沙沙” 声,在寂静的岩洞里格外刺耳。
平台正中,仰卧着一具尸体。身披斑驳锈蚀的青铜甲胄,头戴狐形青铜面具,眼窝泛着青碧冷光,躯体干瘪僵而不腐,手中拿着一个紫金盒子,周身裹着一股沉眠千年的阴戾之气。
“是青眼狐尸。” 我低声提醒,“别盯着它看,会中幻术。”
话音刚落,吴邪忽然轻轻吸了口气,指向狐尸身侧的阴影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们看……那边还有一个。”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齐齐转头望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在青眼狐尸的右侧、祭坛靠内的凹陷处,被狐尸的气息和阴影牢牢掩盖着,若不走到近处、特意去看,根本不可能发现 —— 那里,竟还静静卧着另一具女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