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浩翔和贺峻霖认识第七年,一起出道的第五年,住对门的第三年。
严浩翔觉得他们之间有一层窗户纸,薄得吹口气就能破。
可贺峻霖从来不捅。
严浩翔问他:“你到底在怕什么?”
贺峻霖沉默了很久,说:“怕捅破了,连现在这样都没有了。”
那天晚上,严浩翔敲开他的门,手里拎着两罐啤酒,站在门口看着他。
“那就不捅。”
贺峻霖愣了。
严浩翔走进来,把啤酒放在茶几上,在他旁边坐下。
“窗户纸不捅,我就隔着纸陪你。反正我看得见你,你也看得见我。”
“那和现在有什么区别?”
“有。”严浩翔转过头看他,眼睛亮亮的,“现在你是我队友,以后你是我……隔着纸也要陪的那个人。”
贺峻霖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轻轻笑了。
“严浩翔,你真的很会。”
“会什么?”
“会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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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严浩翔发现贺峻霖在躲他。
不是那种明显的躲——工作上该说话说话,该对视对视,镜头前该互动互动,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但严浩翔就是知道。
因为他太了解贺峻霖了。
第七年了。
他们认识七年,一起出道五年,住对门三年。七年里贺峻霖笑的时候嘴角往哪边歪,生气的时候睫毛怎么抖,紧张的时候会无意识搓手指,严浩翔全都知道。
所以他知道贺峻霖在躲他。
比如今天。
录制间隙,严浩翔去休息室拿水,推开门的时候看见贺峻霖正靠在沙发上刷手机。贺峻霖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
然后站起来,说了句“我去找丁哥”,就从他身边走出去了。
步子不快不慢,表情自然,任谁看都是正常的“队友有事要商量”。但严浩翔看见他出门的时候肩膀绷了一下,看见他搓了搓手指,看见他的耳尖红了一点点。
他在躲他。
为什么?
严浩翔站在原地,握着那瓶没拧开的水,想了很久。
二
这种情况持续了一周。
一周里,贺峻霖和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不冷不热,和平时一模一样。但严浩翔就是知道不一样。
以前贺峻霖累了会往他肩膀上靠,现在不会了。
以前贺峻霖吃东西会问他“你要不要尝一口”,现在不会了。
以前贺峻霖半夜睡不着会敲他门,两人蹲在走廊里聊天聊到三四点,现在不会了。
严浩翔想不通。
他们吵架了吗?没有。最近有什么矛盾吗?也没有。那是为什么?
他想直接问,但贺峻霖不给他机会。每次他想单独说话,贺峻霖就“恰好”有事,或者“恰好”身边有别人,或者“恰好”该睡觉了。
一周下来,严浩翔憋得难受。
周五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盯着天花板看了两个小时,最后还是坐起来,给贺峻霖发了条消息:
睡了没?
等了十分钟,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
我知道你没睡。
又等了五分钟。
贺儿。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睡了。
严浩翔看着这两个字,差点气笑了。
他盯着那个“睡了”看了很久,然后掀开被子下床,穿上拖鞋,打开门,走到对面,抬手敲门。
咚、咚、咚。
三声。
门内安静了几秒。
然后门开了一条缝,露出贺峻霖的半张脸。他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看起来确实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干嘛?”他问,声音有点哑。
严浩翔没说话,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给他看。
两罐啤酒。
贺峻霖愣了愣:“大半夜的——”
“让我进去。”
严浩翔打断他,语气很平静,但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一点躲的意思都没有。
贺峻霖和他对视了三秒,然后让开身子,把门打开。
三
贺峻霖的房间和严浩翔的差不多,都是公司标配的公寓,一样的格局一样的家具,只是东西摆放的位置不一样。贺峻霖这边更乱一点,椅子上搭着换下来的衣服,茶几上放着吃了一半的薯片,沙发上扔着个抱枕。
严浩翔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把啤酒放在茶几上。
贺峻霖关上门,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但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不是以前那样——以前他们会挨着坐,肩膀碰着肩膀,腿挨着腿。现在中间空出的那块地方,像一道看不见的沟。
严浩翔没说话,打开一罐啤酒,递给他。
贺峻霖接过去,也没说话,喝了一口。
沉默。
客厅里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还有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严浩翔喝了口酒,放下罐子,转过头看贺峻霖。
“你在躲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贺峻霖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喝酒,没说话。
“为什么?”
贺峻霖还是不回答。
严浩翔盯着他的侧脸,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上绷紧的线条,看着他垂下来的睫毛,看着他握着啤酒罐的手指微微收紧。
“贺儿,”他的声音放轻了,“我们认识七年了。你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
沉默。
很长时间的沉默。
久到严浩翔以为他不会回答了,贺峻霖才开口。
“严浩翔。”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
“你觉得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严浩翔愣住了。
贺峻霖转过头看他,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也格外复杂。
“队友,同事,朋友。”他说,“还是别的什么?”
严浩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贺峻霖看着他那个反应,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你看,你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转回头,看着茶几上那罐啤酒,手指轻轻摩挲着罐身的边缘。
“所以我在躲你。”
“因为我怕。”
“怕什么?”
贺峻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怕捅破了,连现在这样都没有了。”
四
严浩翔坐在那里,看着贺峻霖的侧脸,看着他说这话时轻轻抿起的嘴角,看着他垂下来的睫毛,看着他握啤酒罐的手。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刚认识那年,贺峻霖在练习室里累到坐在地上起不来,他走过去伸手拉他,贺峻霖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说了句“谢谢”。
想起出道那年,他们一起站在舞台上,灯光亮起来的时候,贺峻霖悄悄握住他的手,手心有点湿,是汗。
想起有一年贺峻霖生病发烧,他半夜去敲门,贺峻霖烧得迷迷糊糊还问他“你怎么来了”,他说“感应到你发烧了”,贺峻霖笑他“你当你是温度计啊”,笑完就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想起每一次贺峻霖往他身边凑,每一次贺峻霖吃东西问他“要不要尝一口”,每一次贺峻霖半夜睡不着敲他门,两人蹲在走廊里聊天聊到三四点。
想起很多很多。
然后他忽然明白了。
贺峻霖不是在躲他。
贺峻霖是在躲自己。
躲那些说不清的东西,躲那些可能毁掉现在这一切的东西,躲那些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去的东西。
严浩翔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啤酒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贺峻霖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点紧张,有一点不安,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严浩翔没说话,走到门口,打开门,出去了。
贺峻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几秒,然后慢慢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
果然。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会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想站起来,想收拾茶几上的啤酒罐,想做点什么让自己别想那么多。
然后门又开了。
贺峻霖抬头,看见严浩翔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罐新的啤酒。
“冰箱里就剩两罐了,”严浩翔走进来,把那两罐啤酒放在茶几上,“不够喝,我回去拿。”
贺峻霖愣愣地看着他。
严浩翔在他旁边坐下,这次没隔那么远,挨着他,肩膀碰着肩膀。
他打开一罐新的啤酒,喝了一口,然后转过头看贺峻霖。
“你刚才问我,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贺峻霖没说话。
“我现在回答你。”
严浩翔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两簇小火苗。
“我不知道。”
贺峻霖愣了一下。
“但我知道一件事。”严浩翔继续说,“不管是队友,同事,朋友,还是别的什么,你都排在前面。”
“什么前面?”
“所有事的前面。”严浩翔说,“我写歌的时候会想这个旋律你喜不喜欢,吃饭的时候会想这个菜你爱不爱吃,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会想你现在睡着了没有。我做任何事,你都在我脑子里。”
贺峻霖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严浩翔继续说:“你怕捅破了连现在这样都没有。我告诉你——不会。”
他伸出手,握住贺峻霖的手。
贺峻霖的手有点凉,指尖微微颤抖。
“窗户纸不捅,我就隔着纸陪你。”严浩翔说,握紧他的手,“反正我看得见你,你也看得见我。”
贺峻霖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看着严浩翔的手指扣在他手背上,看着那一点温度从接触的地方传过来。
“那和现在有什么区别?”他问,声音有点哑。
“有。”严浩翔说,“现在你是我队友,以后你是我——”
他顿了顿,想了想。
“隔着纸也要陪的那个人。”
贺峻霖盯着他看了很久。
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和之前的不一样。之前的笑里有躲闪,有不确定,有小心翼翼。现在这个笑没有那些,就只有笑。
“严浩翔,”他说,“你真的很会。”
“会什么?”
“会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严浩翔也笑了,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不知道怎么办就慢慢想。”他说,“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五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一起,把四罐啤酒都喝完了。
喝到最后一罐的时候,贺峻霖已经有点上头,靠在严浩翔肩膀上,眼睛半眯着,说话也有点飘。
“严浩翔。”
“嗯?”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躲你的吗?”
严浩翔想了想:“一周前?”
贺峻霖摇摇头,头发蹭在他脖子上,痒痒的。
“更早。”
“多早?”
贺峻霖没回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大概……从你第一次半夜敲我门开始。”
严浩翔愣了。
“那次你问我睡没睡,我说睡了,你说你听见我房间里还有声音。后来你蹲在我门口,我们聊到三点多。”贺峻霖的声音轻轻的,“从那之后,我就知道完了。”
“完了什么?”
“完了,这个人对我很重要。”
严浩翔沉默了。
贺峻霖继续说:“所以后来我就开始躲。躲着躲着,就躲成习惯了。”
“那现在呢?”
“现在?”
“现在还躲吗?”
贺峻霖想了想,然后往他肩膀上又靠了靠。
“不躲了。”他说,“躲不动了。”
严浩翔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看着那张半眯着眼睛的脸,看着嘴角那一点点弯起来的弧度。
他忽然觉得,窗户纸捅不捅的,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反正他看得见他。
反正他也看得见他。
六
后来,他们的关系还是那样。
队友,同事,朋友,加上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镜头前该互动互动,私下该相处相处,没什么变化。
但有些东西变了。
比如贺峻霖累了会往他肩膀上靠,比如贺峻霖吃东西会问他“你要不要尝一口”,比如贺峻霖半夜睡不着会敲他门,两人蹲在走廊里聊天聊到三四点。
和以前一样。
又不太一样。
不一样的是,严浩翔知道贺峻霖在靠过来的时候在想什么,贺峻霖也知道严浩翔知道。
窗户纸还在。
但隔着纸,他们看得见彼此。
那就够了。
尾声
有一天,工作人员问他们:“你们俩关系怎么这么好?”
严浩翔和贺峻霖对视一眼。
严浩翔说:“因为认识得久。”
贺峻霖说:“因为住对门。”
工作人员点点头,记下来了。
等工作人员走了,严浩翔凑到贺峻霖耳边,小声说:
“你怎么不说实话?”
贺峻霖瞥他一眼:“什么实话?”
严浩翔想了想,说:
“实话就是——你是我隔着纸也要陪的那个人。”
贺峻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严浩翔。”
“嗯?”
“你真的很肉麻。”
“那你喜不喜欢?”
贺峻霖没回答,转身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喜欢。”
声音很轻,但严浩翔听见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走远的背影,忽然笑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落在地上,一片暖洋洋的金色。
第七年。
刚刚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