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佳晨觉得自己的人生大概是一本《如何在三十秒内把日子过成灾难片》的实操指南。
三分钟前,他站在城东这套价值不菲的独栋别墅门口,还在可爱的给自己打气:陈佳晨,你可以的!不就是给狗当保姆吗?你连幼儿园大班那二十三个小魔王都搞得定,还搞不定一条狗?你就是最棒的宝宝!
他深吸一口气,按响门铃,没人应。
一分钟后,毛茸茸的脑袋探头探脑地溜进来,被玄关那只等人高的古董花瓶吓得倒退三步,差点把门牙磕在鞋柜上。
陈佳晨蹲在客厅地毯上,跟一条哈士奇大眼瞪小眼。
“嗷呜——”哈士奇仰天长啸。
“嘘!!!”陈佳晨吓得扑过去捂住狗嘴,“别叫别叫!我是来给你当保姆的!不是小偷!你看,我有合同!”
他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翻出那张皱巴巴的兼职合同,抖给狗看。
哈士奇歪着脑袋,吐着舌头,眼神里写满了“这傻b有病吧”,给狗看合同?
陈佳晨松口气,刚想站起来——
“你在干什么?”
一道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陈佳晨浑身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看见楼梯上站着一个男人。
黑色睡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一小片精壮的胸膛,头发微微凌乱,像是刚睡醒。但那双眼镜——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眼眶竟然有些泛红。
陈佳晨不认识这双眼睛的主人。
但他认识这张脸。
三年前。那个他只交往了三天就跑路的前男友。
那个他趁着对方洗澡、偷偷溜走的前男友。
那个他之所以跑路是因为把人家的豪车车漆刮花了、吓得躲去外地的——
“范……范至深?我,我不是故意吓到你家恶犬的……”
陈佳晨的声音在发抖。
范至深没说话,只是从楼梯上一步一步走下来。
一步,两步,三步。
陈佳晨往后缩,腿撞上沙发,整个人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地上。
“嗷呜!”哈士奇被他的屁股挤到,不满地叫了一声。
陈佳晨顾不上狗,因为他看见范至深已经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完了完了完了。
陈佳晨的脑海里闪过一万种死法:被保镖扔出去、被报警抓起来、被要求赔偿三年前的车漆、被——
“你终于回来了。”
范至深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陈佳晨愣住了。
啥?
他回来了?他不是刚来吗?不对,他是来应聘狗保姆的,什么叫“终于”?
“我……”陈佳晨刚想解释,屁股底下的哈士奇突然一拱。
“嗷呜!!!”
陈佳晨被狗拱得往前一栽,脑门直直撞上了面前的鞋柜。
“咣——”
一声闷响。
“哎哟,呜呜呜……鞋柜坏坏,呜呜呜,好痛哦。”
陈佳晨捂着额头,眼泪瞬间飚了出来。眼睛红红的,像是萌萌的小兔子。
他这个人天生泪腺发达,磕着碰着就掉眼泪,看个公益广告都能哭湿一包纸巾,幼儿园的小朋友这时候就对他说“陈老师又哭了”。
“哇呜呜呜呜X﹏X……”
陈佳晨坐在地上,抱着脑袋,眼泪像不要钱一样啪嗒啪嗒的流下了。
哈士奇被他吓到,从旁边窜出去,一溜烟跑没影了。
范至深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打着哭嗝,哭得像个三岁小孩的前男友。
三年了。
整整三年了。
他等了他三年。
三年前,这个人在他生命里出现三天,然后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找遍了全城,查遍了所有监控,最后只看到一段停车场录像:他的宝贝跑车被刮花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而那个罪魁祸首——蹲在车旁边,手里还拿着半根棒棒糖,一脸茫然。
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个人,他这辈子认定了。
现在,这个人回来了。
他哭着,坐在地上,揉着额头,软呼呼地喊着疼。
范至深的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怜惜。
他还是这么爱对我撒娇。
范至深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陈佳晨的额头。
“疼吗?”
陈佳晨哭得抽抽搭搭的,从指缝里露出半只眼睛看他:“疼……呜呜呜”
像只小仓鼠。
范至深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我让管家拿药。”
他说着就要起身。
陈佳晨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哭腔里带着慌张:“你……你不打我嘛?”
范至深动作一顿。
打他?
他为什么要打他?
陈佳晨见他没说话,更慌了:“那、那你是要送我去警察局吗?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三年前那车,我就是想擦一下上面的鸟屎……”
他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范至深看着他。
三年前。
车。
鸟屎。
他说的每一个字范至深都认识,但连在一起,范至深完全听不懂。
他只看到一件事:陈佳晨在哭。哭得很可怜,很委屈,很需要人哄。
“不送你去警察局。”范至深放柔了声音,“也不打你。”
陈佳晨的哭声小了一点,但眼泪还在流:“真的?”
“真的。”
“那……那你现在能放开我的头吗?你按到我伤口了。”
范至深低头一看,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揉额头”变成了“按着额头”,大拇指正好压在红肿的地方。
他触电般松开手。
陈佳晨揉着额头,打着哭嗝站起来,结果刚站稳,脚下一滑——
“哎哟——好痛痛哦。”
他一屁股又坐回了地上。
这次是真的坐实了。
哈士奇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回来了,正趴在他身后,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陈佳晨欲哭无泪。
范至深看着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太可爱了。
连摔倒都这么可爱。
连打嗝都这么可爱。
连被狗欺负都这么可爱。
“你笑什么?”陈佳晨委屈巴巴地问。
“没什么。”范至深敛起笑意,伸手把他拉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佳晨这才想起来意,连忙从背包里翻出那张皱巴巴的合同:“我是来应聘狗保姆的!那个……那个中介说这里有份兼职,照顾一条哈士奇,一个月十二万……”
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突然意识到,这合同上写的是“诚聘宠物保姆”,而眼前的这个男人,是这栋别墅的主人。
也就是说——
他的前男友,是他的新老板?
范至深接过合同,扫了一眼,又看向他。
“你缺钱?”
陈佳晨的眼泪又要涌出来了,哭嗝不止:“我,我欠了高利贷……”
“多少?”
“三十万……”
“我帮你还。”
陈佳晨愣住了。
“啥?”
范至深把合同折起来,放进自己睡袍的口袋里:“我帮你还。三十万,明天打到你的卡上。”
陈佳晨的嘴巴张成了O型。
不是。
等会儿。
这什么发展?
他是来应聘狗保姆的,不是来应聘前男友的……不对,他和他早就分手了,不对,他们好像也没正式在一起过,就处了三天,他连手都没牵过……
“为、为什么?”陈佳晨结结巴巴地问。
范至深看着他,眼神深邃得像是藏着三千字的虐文:“因为你回来了。”
陈佳晨:???
他回来了?
他不是刚来吗?
“那个……”陈佳晨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是陈佳晨,不是你的什么……什么……”
“我知道你是陈佳晨。”范至深打断他,“我找了你三年。”
陈佳晨彻底傻了。
三年?
他躲在外地躲了三年,以为早就被忘了,结果人家在等他?
等一下。
他等他干什么?
等他回来赔车钱?
“那个车……”陈佳晨试探着问,“是不是很贵?我、我可以打工还的,一个月两万的话,一年二十四万,三年就是七十二万,够了吗?”
范至深摇头。
陈佳晨心凉了半截。
果然不够。
保时捷,保时捷,让你手贱擦鸟屎,这下好了,卖身都还不——
“不是钱的问题。”范至深说,“是你的人。”
陈佳晨:????
他的人?
他的人怎么了?
他的人又不值钱!
“我……”陈佳晨的大脑彻底死机了,只能本能地发出一个音节。
范至深看着他呆呆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
他回来了。
而且他还和以前一样,蠢蠢的,软软的,很可爱,很好骗。
这一次,他绝不会让他再跑掉。
“留下来。”范至深说,语气不容置疑,“住在这里,照顾狗,我帮你还债。”
陈佳晨眨了眨眼睛。
住在这里?
照顾狗?
还债?
这听起来好像……
“管吃吗?”他问。
范至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真正笑出来,眉眼舒展,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一样。
“管。”
“管住?”
“管。”
“那……那我现在能吃点东西吗?我早上没吃饭,有点饿。”
范至深看着他,心想:他饿了。他一定是故意说自己饿了,这样我就能给他做饭,我们就能像普通情侣一样共进早餐。他真会。
“好。”范至深说,“我让厨房做。”
陈佳晨挠挠头:“不用麻烦厨房,有泡面就行。”
泡面?
范至深心里一紧。
他居然沦落到吃泡面的地步?
这三年,他到底吃了多少苦?
“不行。”范至深斩钉截铁,“从今天起,你吃的每一顿饭,都必须是最好的。”
陈佳晨:???
最好的?
泡面还有最好的?那种桶装的老坛酸菜?
“那……”陈佳晨试探着问,“我能加个火腿肠吗?”
范至深的眼眶又红了。
他太懂事了。
懂事的让人心疼。
“加。”他说,“加十根。”
陈佳晨的眼睛亮了。
十根火腿肠!
这老板也太好了吧!
虽然好像脑子有点问题,说话怪怪的,但人傻钱多!
他陈佳晨终于要转运了!
就在这时,哈士奇慢悠悠地走过来,在陈佳晨脚边蹭了蹭,然后抬起头,对着他——
“嗷呜——”
陈佳晨低头看狗,狗抬头看他。
一人一狗对视三秒。
“它叫什么名字?”陈佳晨问。
范至深沉默了一下。
“范小晨。”
陈佳晨:……
他看了看狗,又看了看范至深。
哈士奇吐着舌头,傻乎乎地摇尾巴。
陈佳晨心想:这狗怎么跟主人有点像?
范至深心想:他和我的狗相处得真好,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三口了。
哈士奇心想:这个新来的傻子看起来挺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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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陈佳晨躺在二楼客房的豪华大床上,抱着手机给自己铁子发微信:
【陈佳晨】:我找到工作了!一个月十二万!包吃包住!老板还是个傻子!
【穷傻叉】:???什么工作?什么傻子?
【陈佳晨】:给有钱人当狗的保姆!老板是我三年前那个前男友,脑子好像不太好使,我说加十根火腿肠他居然哭了!
【穷傻叉】:……
【穷傻叉】:你确定是傻子不是变态?
【陈佳晨】:确定!他刚才让管家送夜宵上来,你猜送的什么?
【穷傻叉】:什么?
【陈佳晨】:十根火腿肠!!!真的十根!!!摆成心形的!!!
【穷傻叉】:……傻b,他没放下你。
【穷傻叉】:佳晨,听哥一句劝,明天就跑。
【陈佳晨】:不跑!伙食太好了!
与此同时,主卧里。
范至深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望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带着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
他回来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他离开,他会把他牢牢拴在身边,不论是什么手段
手机响了,他接起来。
“范总,查到了。陈佳晨这三年在临市当幼儿园助教,上个月刚回来,因为欠了高利贷……他之前打赏过一个情感挽回主播,想挽回前女友。”
范至深的眉头皱起来。
前女友?
什么前女友?
他怎么会喜欢女的?
不对。
他怎么会喜欢别人?
“那个主播呢?”范至深冷声问。
“呃……因为诈骗,已经被抓了。”
范至深沉默片刻。
“让他在里面多待几年。”
“是。”
挂了电话,范至深望着窗外,眼神复杂。
他居然为了前女友去打赏诈骗主播。
他太傻了。
傻得让人想把他藏起来,一辈子不让别人看见。
至于那个前女友……
范至深的眼睛眯了眯。
不重要。
反正从现在开始,陈佳晨的生命里,只会有他一个人。
楼下的客厅里,哈士奇范小晨正在啃自己的尾巴。
啃着啃着,它停下来,抬头往二楼看了一眼。
那个新来的傻子在楼上。
它很喜欢那个傻子。
因为傻子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像甜甜的奶糖。
而且傻子刚才偷偷喂它吃了一根火腿肠。
好人。
好人应该留下来。
范小晨满意地继续啃尾巴。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大。
月光洒进二楼客房,照在床上那个睡得四仰八叉、嘴角还挂着口水的人脸上。
他翻了个身,抱紧被子,嘴里嘟囔着:“十根……火腿肠……我的……”
睡得香甜。
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一双眼睛、一条狗、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