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智友转过头看她。薛仑娥的侧脸在投影的光里明暗交替,线条干净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
“你会怎么回答?”金智友问。
“我会说,当希望的事情逐渐变多的时候。”
金智友没有说话。她等着薛仑娥继续。
“我本来是一个希望的事情很少的人。”薛仑娥说。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某个点上,没有看金智友。
“我没觉得生活需要多少期望,日子不就是这样过的吗?过一天就算一天。但后来——”她停了一下。“后来变多了。”
“多了什么?”金智友问。
薛仑娥沉默了很久。久到金智友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薛仑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早上醒来看见你在旁边。下班回来你在家。你催我睡觉。你在我手机壳上贴贴纸。你叫我姐姐。你给我带糖。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你在我怀里哭。”
房间里很安静。电影里的男女主角说着什么,没有人听。
“你呢?”薛仑娥说。她终于转过头,漂亮的眼睛看着金智友。“你会怎么回答?”
金智友想了想。不是犹豫,是在认真地、诚实地想。
“当看起来可爱的时候。会嫉妒的时候。”金智友是这么说的。
“你嫉妒过吗?”
金智友又想了想。然后她摇了摇头。
“没有。”她说。“感觉从来没有过。”
薛仑娥偶尔会觉得金智友坦率得有点残忍,但她知道金智友也不是故意的。金智友只是诚实,诚实表达自己当下的感受,诚实面对自己的不确定,
不会因为要安抚任何一个人而说谎,也不会为了取悦任何一个人而假装确定,这种诚实是薛仑娥最初被她吸引的原因之一,但现在,却让她莫名有点难受。
薛仑娥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眼睛——金智友看见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是水面下的光,一种摇曳着的、恍若虚假的真实,你看不清是什么,但你知道它确实在那里。
“所以对你来说,”薛仑娥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这不是爱情。”
金智友没有马上回答。她看着薛仑娥的脸,看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她伸出手,放在薛仑娥的手背上。
薛仑娥的手是凉的。金智友的手是暖的。
“我不知道。”金智友说。她的声音也很轻,风穿过窗帘的缝隙。“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我只知道——”
她停了一下。
“我只知道,如果你不在,这间屋子就不一样了。不是变空了,是——安静。不是好的那种,不是那种大家喜欢的安静。是那种,走进一间很久都没住人的房子,空气是死的,灰尘在阳光下飘,你说话会有回声的那种。”
薛仑娥看着她。
“我不想住在那样的房子里。”金智友说。
薛仑娥低下头,看着金智友放在她手背上的手。金智友的手指很长,指甲剪得短短的,指节上有几个小小的茧。这是一双做手链的手,烤曲奇的手,在她手机壳上贴贴纸的手,在她哭的时候擦眼泪的手。
她翻过手掌,把金智友的手握住了。两只手一般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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