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的桃花开得正盛时,顾昀川刚化形半年。
他还是个软糯的小团子,一身红衣衬得肌肤胜雪,琉璃色的眼眸清澈透亮,身后那条赤色狐尾总忍不住悄悄露出来,尾尖鎏金轻轻晃动,藏不住满身稚气。谢临渊比他年长三岁,身姿已初见挺拔,性子沉静寡言,却唯独对这只黏人的小狐狸格外纵容。
顾昀川自记事起,便跟在谢临渊身后,一口一个“哥哥”,甜软的嗓音绕着桃林打转。谢临渊从不嫌他烦,会牵着他的手避开林间碎石,会摘最甜的桃子递到他嘴边,会在他犯困时,轻轻把人搂在怀里。青丘的长辈们都笑,说这两个孩子,像是天生就绑在了一起。
这日天气晴好,顾昀川缠着谢临渊带他去桃林深处的溪涧玩。他太久没出门,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小短腿跑得飞快,身后狐尾欢快地摆动。谢临渊无奈又纵容,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反复叮嘱:“慢一点,别摔了。”
溪涧水清冽,岸边长满了鲜嫩的青草,还有五颜六色的小野花。顾昀川蹲在水边,伸手拨弄着流水,笑得眉眼弯弯。他玩得兴起,不知不觉靠近了崖边,那处因连日雨水冲刷,泥土早已松软,隐在繁花之下,无人察觉。
谢临渊心头忽然一紧,刚要开口唤他,脚下的泥土骤然塌陷。
顾昀川惊呼一声,小小的身子瞬间失去平衡,朝着崖下坠去。疾风刮过脸颊,他吓得眼泪瞬间涌满眼眶,小手慌乱地在空中抓挠,却什么也抓不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地扑了过来。
谢临渊几乎是拼尽全身力气,死死抓住了顾昀川的手腕。他自身也被惯性带得半个身子悬在崖外,另一只手拼命抠住崖边凸起的石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哥哥!”顾昀川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滚落,砸在谢临渊的手背上。
谢临渊牙关紧咬,后背被粗糙的山石磨得火辣辣疼,手臂更是像要被扯断一般,可他抓着顾昀川的手,半点没有松开。他额头渗出冷汗,声音却依旧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别怕,抓紧我。”
他一点点发力,手臂肌肉紧绷,凭着一股执拗的韧劲,艰难地将顾昀川往上拉。每动一分,手臂的剧痛便加剧一分,可看着小狐狸哭红的眼睛,谢临渊只觉得一切都值得。
不知过了多久,谢临渊终于将顾昀川拉回了安全地带。两人双双跌坐在草地上,大口喘着气。顾昀川再也忍不住,扑进谢临渊怀里,放声大哭,小身子不停颤抖:“哥哥,我好怕……”
谢临渊忍着手臂和后背的剧痛,轻轻拍着他的背,温柔安抚:“没事了,有哥哥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顾昀川哭着哭着,才发现谢临渊的手臂被石块划得鲜血淋漓,后背的衣料也磨破了,渗出血迹。他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些伤口,又赶紧收回,哭得更凶:“哥哥疼不疼?都怪我,不该乱跑的。”
“不怪你。”谢临渊擦去他脸上的泪水,指尖温柔,“是哥哥没看好你。”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桃花簌簌落下,落在他们肩头。谢临渊牵着顾昀川的手,慢慢往回走。他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可被身边小狐狸紧紧攥着的手心,却温暖得发烫。
顾昀川一步不离地跟着他,小声说:“哥哥,以后我再也不调皮了,我乖乖跟着你,再也不让你受伤。”
谢临渊低头,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满是依赖的小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温柔笑意。
他从没想过什么宿命前缘,也不懂轮回牵绊。他只知道,从遇见这只赤色小狐狸开始,护着他,便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
一声哥哥,一生守护。
青丘的桃花岁岁盛开,往后漫长岁月,他都会挡在顾昀川身前,为他遮风挡雨,护他一世安稳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