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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社畜的自我修养

成何体统,暴君宠上天

庾晚音觉得今天这个班是真上不下去了。

不是矫情,是真的上不下去了——任谁脖子上顶着八斤重的龙凤冠,身上裹着三层夹棉的贵妃常服,在三十五六度的大伏天里跪着听一群太监哭丧,都会产生同样的想法。

“娘娘——您可千万要挺住啊——”

“娘娘——您要是没了,奴才们可怎么活啊——”

哭声抑扬顿挫,很有节奏感,显然经过了专业训练。庾晚音跪在床沿,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人表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b剧组,连群演都这么卷?

三分钟前,她还在出租屋里吹着空调骂一本叫《穿书之恶魔宠妃》的脑残古言。骂到激动处,还举着手机给合租的闺蜜直播:

“你见过这么蠢的作者吗?女主谢永儿,人送外号‘永儿不白莲’,走哪儿白莲花开哪儿。那个暴君夏侯澹,脑子跟被门夹过似的,见到女主就走不动道。还有那个妖妃庾晚音——对,就是我名字倒过来念那个——蠢得能把自己蠢死,明明一手好牌,非要作死,最后被五马分尸!”

她越骂越来劲,从床上坐起来,开始模仿书中情节:

“你看这段啊,女主装晕,暴君立刻冲上去:‘永儿!永儿你怎么了!传太医!’——我呸!你一个皇帝,整天围着女人转,国事不管,奏折不批,这大胤朝没亡真是祖坟冒青烟——”

然后一阵天旋地转。

再睁眼,就是现在。

龙凤冠压得她脖子快断,绫罗绸缎裹得她喘不过气,一屋子人跪在地上哭得跟死了亲爹似的。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白嫩纤细,指甲上还染着鲜红的蔻丹,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那种金贵手。

再看看周围——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熏香炉里燃着上好的龙涎香,案上摆着新鲜的时令瓜果。

得。

穿了。

还穿成了那个被她骂了三百条弹幕的蠢妖妃。

庾晚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王翠花同志,你要冷静。你是见过大场面的社畜,被甲方骂过,被领导PUA过,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都没猝死,区区穿越,能奈你何?

首先,确认时间点。原著里妖妃庾晚音跳湖自杀未遂,被救上来后暴君来看她,然后禁足——这是全书第几章来着?不管了,反正这是剧情的起点。

其次,确认身份。你现在是贵妃,有品级有份例有宫殿,理论上只要不作死,躺平也能活。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千万别跟那个脑子有坑的暴君正面刚。

原著里妖妃怎么死的?不就是因为太嚣张,在暴君面前刷存在感,结果被女主三言两语挑拨,最后落得个五马分尸的下场吗?

庾晚音握拳:苟住,低调,活到大结局,就是胜利。

正想着,殿外传来一道冷得能冻死人的声音,慢悠悠飘进来:

“都哭什么?人还没死,哭丧给谁看?”

那声音又低又磁,又阴又冷,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慵懒,却让人脊背发凉。

庾晚音浑身汗毛倒竖。

来了来了来了。

全书最疯批的暴君——夏侯澹。

她僵硬地抬头。

门口逆光站着一个男人。

玄色常服,金线绣龙,身姿挺拔如竹。容貌艳绝得近乎妖异,眉眼锋利如刀裁,鼻梁高挺,唇色偏淡。可那双眼睛——黑沉沉一片,没有半分温度,像淬了毒的刀锋,又像深不见底的古井。

庾晚音腿一软,差点当场从床上滚下去。

完了完了完了。

按照原著,暴君这会儿应该刚见完女主,正对女主一见钟情呢。来这儿纯粹是走个过场,顺便给妖妃一个下马威。原著里他下一句是——

“庾晚音,谁准你死在宫里的?脏了地方。”

庾晚音闭上眼睛,准备迎接这句经典台词。

然而——

“How are you?”

庾晚音:“……?”

她怀疑自己落水把耳朵淹坏了。

夏侯澹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皱了皱眉,又飞快补了一句,语速快得像怕被人听见:

“I’m fine, thank you, and you?对个暗号能死吗?再不对,我就当你是土著,直接砍了。”

庾晚音瞳孔地震,原地升天,CPU当场烧毁。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袖子,脱口而出:

“Watch out! The wall has ears!”

——英语口语巅峰水平,堪比四六级满分作文。

夏侯澹那双一直冷冰冰的眼睛,唰一下,亮得吓人。

他立刻挥手:“全都退下,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殿门半步。”

太监宫女们吓得大气不敢喘,一个个连滚带爬退出去,殿门“吱呀”一声关上。

下一秒。

这位在外人面前杀人不眨眼、冷酷无情的大胤暴君,当场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崩溃出声:

“姐妹——!亲人——!可算遇上了——!”

二、十五年没吃外卖的日子

夏侯澹——或者说,张三——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声音凄厉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知道我在这鬼地方被困了多久吗?十五年!十五年啊!我从婴儿开始当太子,当到现在当皇帝,一句话不敢乱说,一个动作不敢乱做,我快憋疯了!”

庾晚音呆呆地看着他。

眼前这个男人,容貌妖异,气势凌人,穿着玄色龙袍,浑身上下写满了“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可他此刻蹲在地上,抱着脑袋,活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你……你也是穿的?”庾晚音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然呢!”张三抬起头,一脸悲愤,眼角甚至还挤出一点生理性泪光,“你以为我想当这个破皇帝?天天上朝,天天批折子,天天被一群老狐狸算计!不能刷短视频,不能点外卖,不能说普通话,不能吐槽,连笑都要端着!”

他越说越激动,开始掰着手指头数:

“你知道我最想念什么吗?奶茶!加冰的那种!还有炸鸡!配啤酒!还有火锅!九宫格的那种!还有——还有WIFI!”

庾晚音沉默了。

沉默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她走下床,拍了拍张三的肩膀,语气沉重:

“同志,辛苦了。”

张三抬头,眼眶通红:“你也是?”

“我叫王翠花,”庾晚音说,“穿越前是个社畜,天天加班到凌晨,唯一的爱好就是骂你们这本破书。结果骂着骂着,把自己骂进来了。”

“社畜?”张三眼睛一亮,“同行啊!我以前送外卖的,过马路看手机,被卡车创飞,一睁眼就成了刚出生的皇子。”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两个字——

亲人。

张三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龙袍上并不存在的灰,脸上的崩溃瞬间收起,重新换上那副阴恻恻的暴君表情。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清醒和算计,看起来格外违和。

“所以,”他说,“你也知道情节?也知道我们俩都是什么下场?”

庾晚音点头:“你是原著最终BOSS,后期被女主联合端王造反,一杯毒酒了结。我是炮灰妖妃,中期被女主设计,被你赐死,五马分尸。”

“对,”张三说,“而且你死得比我惨。我好歹是全尸,你是分成五块。”

庾晚音:“……谢谢你提醒。”

张三摆摆手:“不客气,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算过了,按原著剧情,最多两年,咱俩就得领盒饭。”

庾晚音沉默了。

原著《穿书之恶魔宠妃》她昨晚骂到三点,情节刻进DNA里。女主谢永儿,一路开挂,所有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爱她。最后她推翻暴君,自己当上女帝,走上人生巅峰。

而她和眼前这位暴君,就是女主登顶路上的两块垫脚石。

“所以,”庾晚音问,“你想怎么办?”

张三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又冷又野,带着一股破罐破摔的疯劲,还有一丝十五年老社畜特有的狡黠。

“等死是不可能等死的,”他说,“既然穿都穿了,既然我们都知道情节,那为什么要按照原著走?”

他往前走了一步,眼神锐利如刀:

“王翠花同志,我有个提议。”

“说。”

“人前,你继续当你的嚣张妖妃,我继续当我的疯批暴君。该演戏演戏,该装蒜装蒜。该怼女主就怼女主,该坑反派就坑反派。”

“人后,”他伸出手,“咱俩结盟。拆情节、坑女主、干反派、保小命、顺便搞钱。”

庾晚音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指尖有薄薄的茧——十五年当皇帝留下的后遗症,拿刀拿剑,拿笔拿印。

她忽然想起原著里对暴君的描写:

“夏侯澹此人,喜怒无常,杀人如麻,是全书最疯批的存在。”

可眼前这个人,哪里疯批了?

明明是个被困了十五年的可怜社畜。

庾晚音伸手,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

“成交。”

张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飞快定下三条规矩:

“第一,绝对互信,绝不背刺。谁背刺谁一辈子吃不上四菜一汤。”

“第二,人前演戏,人后互助。谁惹事谁背锅,谁背锅谁请吃烤鸭。”

“第三,”他顿了顿,表情变得严肃,“见女主就躲,见端王就怼,见情节就拆。谁也不准圣母心泛滥,谁也不准被小白花迷惑。”

庾晚音重重点头:“没问题。”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小太监小心翼翼的通传:

“陛下,贵妃娘娘,谢才人在外求见。说听闻贵妃娘娘醒了,特意前来探望。”

谢才人。

谢永儿。

原著女主,白莲花本花,情节发动机。

庾晚音和张三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里看到两个字:

——来了。

三、第一课:怼女主

张三瞬间变脸。

那张刚才还带着几分社畜疲惫的脸,像是被人按了开关似的,立刻切换成阴鸷冷漠的暴君模式。眉眼间的温度降了十度,嘴角的弧度往下压了三分,整个人气质突变,活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狼。

庾晚音看呆了。

好家伙,这演技,不去拿奥斯卡可惜了。

张三压低声音,飞快交代:“记住你的人设——嚣张跋扈,蠢坏蠢坏的那种。说话不过脑子,做事全凭喜好。千万别露馅。”

庾晚音点头,也迅速调整表情。

她深吸一口气,想象自己是个被惯坏的富二代,想象自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想象自己是被弹幕骂了三百条的妖妃本妃——

然后一拍床沿,声音又娇又蛮:

“让她滚!”

殿外的脚步声明显一顿。

小太监的声音有些为难:“娘娘,谢才人说她是真心实意来探望的……”

“真心?”庾晚音冷笑一声,声音拔高八度,“本宫刚醒她就来了,消息倒是灵通!不知尊卑,不懂规矩,成何体统!让她在外头跪着,什么时候本宫想见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殿外静了一瞬。

然后是谢永儿柔柔弱弱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几分隐忍:

“是……臣妾遵命。”

脚步声渐渐远去。

庾晚音竖起耳朵听了听,确认人走了,这才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张三。

张三冲她竖起大拇指,小声说:“不错不错,很有妖妃那味儿。不过——”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你知道原著里,你第一次见女主,是什么下场吗?”

庾晚音一愣:“什么下场?”

“原著里,”张三说,“你也是这么嚣张,让她在外头跪着。结果她自己跪晕了,引来一众人心疼。你被太后训斥,被皇帝——也就是我——禁足,女主趁机刷了一波好感度。”

庾晚音的笑容僵在脸上。

“所以,”她小心翼翼地问,“我刚才——”

“完美复刻原著情节,”张三说,“一分不差。”

庾晚音:“……”

完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

刚穿越就要被禁足?

她绝望地看着张三:“那你还不赶紧去救她?按原著,你现在应该心疼了,应该冲出去把她扶起来,应该骂我蛇蝎心肠——”

张三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几分算计,还有一丝庾晚音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急什么,”他说,“让她跪一会儿。”

“可是——”

“王翠花同志,”张三看着她,眼神认真,“你知道我在这十五年,学会了什么吗?”

庾晚音摇头。

“我学会了,在这个世界,不能按套路出牌。”

他走到窗边,透过窗棂的缝隙,看向殿外跪着的那个白色身影。

“原著是原著,现实是现实。原著里,谢永儿跪晕了,所有人都心疼她。但如果——”

他回过头,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跪不晕呢?”

庾晚音一怔。

“如果她跪了半天,什么事都没有,”张三说,“那她还怎么博同情?她那些小心思,不就全落空了?”

“你是说——”

“让她跪。”张三说,“跪够了,我再去‘心疼’她。到时候,我倒要看看,她是继续装晕,还是爬起来谢恩。”

庾晚音看着他,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这个男人,在宫里活了十五年,从婴儿熬到皇帝,经历过多少次暗杀、算计、背叛?他脸上那个社畜的疲惫面具之下,藏着的是一个真正的——猎人。

“另外,”张三忽然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给你的。”

庾晚音接过,打开一看——

是一块绿豆糕。

“御膳房新来的厨子做的,”张三说,“我尝过了,味道还行。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吧?”

庾晚音看着那块绿豆糕,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穿越第一天,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没有外挂。只有一个同样倒霉的穿越者同事,和一块绿豆糕。

她咬了一口。

甜的。

有点太甜了,糖放多了。

但她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绿豆糕。

张三看着她吃,忽然说:“对了,有件事得告诉你。”

“嗯?”

“我穿过来的时候,”他说,“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已经死了。”

庾晚音的动作一顿。

“太子时期的夏侯澹,三岁那年落过水,”张三说得很平静,“救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然后我穿进来了。”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眼神有些飘忽。

“但我穿进来的时候,看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这个身体的记忆,”张三说,“原主人的记忆。三岁之前的事,他不记得。但三岁之后……他记得一些片段。比如,他母妃是怎么死的。”

庾晚音放下绿豆糕,看着他。

张三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暗流涌动。

“他母妃是被太后害死的,”他说,“当着三岁孩子的面,被活活勒死的。”

殿内陷入沉默。

窗外传来蝉鸣,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

庾晚音忽然明白了。

这个男人为什么能演十五年疯批暴君不露馅?

不是因为演技好。

是因为他见过的黑暗,足够让他知道,不疯批,就会死。

“所以,”庾晚音说,“太后是——”

“还活着,”张三说,“活得很好。每天念佛,吃斋,保养得宜。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

他笑了笑,那笑容凉薄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以为我不知道。她以为当年的事,做得天衣无缝。她以为那个三岁的孩子,什么都记不得。”

“但你记得。”

“对,”他说,“我都记得。”

庾晚音看着他,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同志,”她说,“你辛苦了。”

张三一愣。

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容,终于有了点温度。

“吃你的绿豆糕吧,”他说,“外面那位,还跪着呢。”

四、谢永儿的疑惑

殿外,日头正烈。

谢永儿跪在青石板上,脊背挺得笔直,姿态柔弱,神情委屈。

她已经跪了半个时辰了。

膝盖开始发麻,后背开始出汗,脸上精心化的“素颜妆”开始有点花了。

她微微皱眉。

不对。

剧情不对。

原著里,她来探望妖妃,妖妃刁难她,让她跪着。然后暴君会冲出来,心疼地把她扶起来,怒斥妖妃蛇蝎心肠。从此开启暴君对她的宠爱之路。

可今天——

暴君人呢?

她偷偷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

没有动静。

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又跪了一刻钟。

太阳越来越毒,她的妆越来越花,膝盖越来越疼。

怎么回事?

难道暴君不在里面?

不对啊,明明有人通报说他来了。

谢永儿开始怀疑人生。

就在这时,殿门“吱呀”一声开了。

她精神一振,立刻调整表情,低下头,做出一副隐忍委屈的模样。

脚步声由远及近。

玄色的衣角出现在她余光里。

谢永儿心中一喜——来了来了!暴君来了!

她正准备抬头,露出一个坚强又脆弱的笑容——

“谢才人。”

暴君的声音响起,冷得能冻死人。

“贵妃让你跪着,你就跪着。跪够了,自然让你起来。来找朕告状?”

谢永儿愣住了。

她抬头,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心疼,没有怜惜,没有原著里描写的那种“一眼万年”。

只有冷漠。

还有一丝……不耐烦?

“臣妾……臣妾没有……”她下意识解释。

“没有最好,”暴君说,“贵妃身体不适,脾气不好,你多担待。跪完了就回去吧,别在这儿碍眼。”

说完,他转身就走。

谢永儿跪在原地,彻底懵了。

等等。

这不对啊。

原著里不是这么写的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精心挑选的素白襦裙,摸了摸自己精心化的“我见犹怜妆”,想了想自己排练了无数遍的委屈表情。

没毛病啊。

怎么就不按剧本走呢?

殿内。

庾晚音透过窗缝看着这一幕,笑得直不起腰。

张三走回来,面无表情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笑什么?”

“你看到她那个表情了吗?”庾晚音捂着肚子,“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剧本怎么不对’的表情,太精彩了!”

张三喝了口茶,淡淡地说:“让她懵着吧。懵着好,懵着她就不敢乱动。”

庾晚音笑够了,坐回床边,看着他。

“张三,”她说,“我发现你这人挺有意思。”

“嗯?”

“表面上疯疯癫癫的,实际上比谁都清醒。”

张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

谢永儿最终还是被“请”走了。据小太监汇报,她走的时候眼眶红红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但没人理她。

因为暴君和贵妃正在殿内——下五子棋。

是的,五子棋。

张三用炭笔在纸上画了格子,庾晚音找了两种颜色的棋子,两人盘腿坐在榻上,杀得昏天黑地。

“你输了。”张三落下最后一子。

“再来!”庾晚音不服气。

张三看了她一眼,忽然说:“你不想问问,接下来怎么办?”

庾晚音的动作一顿。

“想,”她说,“但不想现在问。”

“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很累,”庾晚音说,“你今天已经够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张三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良久,他说:

“王翠花同志。”

“嗯?”

“你这个同志,”他说,“能处。”

庾晚音笑了:“那当然。咱可是正经社畜,最擅长的就是——苟住,别浪,等翻盘。”

窗外,暮色四合。

远处隐隐传来太监们点灯的声音,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张三站起身,整了整龙袍,恢复成那副冷漠的暴君模样。

“朕走了,”他说,“你好好养病。”

“好。”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殿内的烛火刚刚点上,暖黄的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副嚣张妖妃的面具照得柔和了几分。

“王翠花。”

“嗯?”

“十五年,”他说,“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这破地方……没那么难熬的人。”

说完,他推门而出。

庾晚音坐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低头,看了看桌上吃了一半的绿豆糕。

窗外传来张三冷冰冰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传朕旨意,贵妃身体抱恙,需静养。从明日起,任何人不得打扰——尤其是那些不知所谓的阿猫阿狗。”

远处,似乎有什么人踉跄了一下。

庾晚音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发酸。

张三同志,

往后余生,请多指教。

殿外,夜色渐浓。

谢永儿回到自己的偏殿,坐在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柔美的脸。

她皱着眉,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不对。

太不对了。

原著里的暴君,不是这样的。

原著里的妖妃,也不是这样的。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不管你们是谁,

我谢永儿,从来不信命。

既然剧本不对——

那我就自己写。

窗外,月亮爬上了树梢。

皇宫的夜晚,向来漫长。

而这个夜晚,注定有人睡不着。

小剧场(张三的日记)

穿越第十五年零三个月又七天。

今天遇到一个穿书的。

女的,社畜,嘴贫,脑子还算好使。一见面就对上暗号了,英语口语比我标准。

她说她叫王翠花。

我跟她说我叫张三。

我们俩都笑了。

在这个破地方待了十五年,终于有人能听懂我在说什么了。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像饿了很久的人,突然吃到了一口热饭。

虽然饭是凉的,但心是热的。

对了,她给了我一块绿豆糕。

我说是我给她的。

其实是我从御膳房顺的。

但看她吃得那么香,我就不说破了。

晚安,王翠花同志。

明天,咱们一起搞事情。

——张三,夜,于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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