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找他约会

夜色渐深，北京的街道亮起了绵延的灯火。

沈枝和严迪没有住在沈家。她在北京有自己的小公寓——那是几年前用积蓄买下的，不大，六十几平，但五脏俱全。回北京前她就联系了家政，让人提前打扫过，此刻推开门，屋里干净整洁，还带着一点点清新的柠檬香气。

公寓在十五楼，客厅有一扇落地窗，正对着远处的CBD。夜幕下，那些高楼大厦灯火通明，像是无数颗钻石镶嵌在黑色的丝绒上。偶尔有车流从楼下经过，车灯划过黑暗，留下短暂的光痕。

沈枝踢掉脚上的鞋，赤脚踩在温热的木地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严迪跟在她身后，关上门，将那些喧嚣和陌生的目光一并关在外面。他把两人的行李放在玄关处，环顾了一圈这个小而温馨的空间。

浅灰色的沙发，原木色的茶几，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书架上摆满了书，有些书脊已经翻得发白，显然是经常翻阅的。窗台上养着几盆绿植，长得郁郁葱葱，给这个小小的空间增添了几分生机。

这是她的世界。

一个他从未踏足过的、属于她自己的世界。

沈枝已经走进浴室，水声哗哗响起。等她再出来的时候，换了一套宽松的居家服——浅灰色的棉质上衣，深色的运动裤，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淡淡红晕。

她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到沙发前，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坐垫里。

她说，指了指浴室的方向

严迪点点头，走进浴室。

等他洗漱完出来，客厅的灯光已经调暗了。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沙发区域，将整个空间渲染得格外温馨。

沈枝窝在沙发里，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她看着电视，但电视的声音调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更像是一种背景音。

严迪在她旁边坐下。

沙发不大，两个人坐着，距离自然而然地挨得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香气，淡淡的，和她平时用的那种不太一样，大概是这间公寓里常备的牌子。

沈枝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腿缩起来，给他腾出更多的空间。

严迪靠在沙发背上，望着电视屏幕上闪过的画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说

沈枝挑了挑眉，看着他。

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严迪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认真。

沈枝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放下茶杯，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整个人缩成一个舒服的姿势。

她声音轻下来

严迪的眉头动了动。

他没想到她已经注意到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严迪沉默了一秒。

他当然明白她的意思。沈父在军区待了几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那个林越，就算装得再温和无害，在沈父眼里，恐怕也藏不住什么。

但——

这是一种直觉。

一种在生死线上摸爬滚打多年练出来的、对危险的直觉。那个林越，给他的感觉就是不对劲。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劲。

沈枝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狡黠的光。

她拖长了声音，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

严迪的眉头皱了起来。

沈枝歪着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她眨了眨眼

严迪：“……”

他看着沈枝，那张脸上写满了“你在逗我”的表情。

沈枝继续说，语气越发轻快

严迪的脸黑了。

他就那样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认真的？

沈枝凝视着他那张逐渐阴沉下来的脸，终是没能忍住，笑声从唇边溢了出来。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严迪就坐在旁边，一脸无奈地看着她，那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枝笑够了，直起身，看着他。

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眼底的笑意映得格外明亮。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又要说什么逗他的话。

然后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把他的头转过来，面对自己。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温柔。

她缓缓凑近，微微闭上双眼，轻柔地在他唇上落下了一个吻，那瞬间仿佛时间都为这短暂的温存停驻。

那个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下，一触即离。

严迪愣住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看着她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意，看着她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眼睛——

沈枝松开手，靠回沙发里，脸上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那语气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说。

但严迪听懂了。

她去找林越，不是为了约会，是为了试探。是为了找出那个藏在暗处的人，是为了完成那个还没有结束的任务。

而她让他去接她。

不是真的需要他接。

是想让他知道——无论她做什么，无论她去哪里，她的心里，始终有他。

严迪看着她。

看着她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的脸，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意，看着她眼底那一点亮光。

忽然，他伸出手，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沈枝猝不及防，整个人腾空，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襟。

她叫了一声

严迪没有回答。

他只是抱着她，大步朝卧室走去。

沈枝被他抱在怀里，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眼底那一点燃烧的东西，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安静下来，不再挣扎。

只是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轻轻地笑了。

卧室的门在身后关上，将客厅的灯光和窗外的夜色一并隔绝。

只剩下两人，和这个属于他们的夜晚。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些许城市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沈枝躺在床上，侧身看着身边的男人。

严迪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但她知道他没有睡——他的睫毛偶尔会轻轻颤动，那是他假寐时的习惯。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骨，划过他的鼻梁，划过他的唇角。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严迪的眼皮颤了颤，但没有睁开。

沈枝低声说

严迪依旧没有睁眼。

但他抬手，轻轻捉住她在自己脸上嬉戏的那只手，将它拉至唇边，温润地落下一吻。

那吻很轻，但很烫。

沈枝的嘴角弯了起来。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窗外，城市的夜依旧喧嚣。

但在这间小小的公寓里，在这个属于他们的空间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两颗终于靠在一起的心。

窗外，不知哪里传来烟花绽放的声音，远远的，闷闷的，像某种遥远的祝福。

这个夜晚，很长。

但这个夜晚，也很短。

因为他们还有很多明天，要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