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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谁都可以

惊蛰无声:颜值在线

国安局地下三层,审讯室。

灯光苍白刺眼,从天花板上的暗格倾泻而下,将房间照得如同白昼,没有一丝阴影可以躲藏。冷气从墙壁上暗色的通风口丝丝沁出,冻得人指尖发麻,皮肤上泛起细密的颗粒。

沈枝坐在那张特制的金属审讯椅上,手腕上的铐链冰凉沉重,紧紧箍住她纤细的腕骨。那金属的触感冰冷刺骨,与肌肤接触的地方已经开始泛红。

可她的姿态却是松散的。

后颈懒懒地贴在椅背边缘,长腿随意交叠,脚尖轻轻晃动着,仿佛这不是在国安局最深处的审讯室,而是在某个咖啡馆的露天座位,等着服务员端来一杯她最爱的拿铁。

她甚至还有心情打量这间屋子。

灰色的金属墙壁,没有任何装饰,角落里有一个暗色的监控探头,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单向玻璃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她知道玻璃后面现在一定站满了人——技术科的、行动组的、还有那些专门负责审讯的专家。

他们都在看她。

像看一个标本,看一个怪物,看一个曾经是自己人、如今却成了叛徒的女人。

沈枝嘴角微微勾起。

沈枝

“我说了——”

沈枝

她慢吞吞地掀起眼皮,目光落在对面脸色铁青的审讯员身上,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拖腔

沈枝

“我只和王局谈。其他人来,免谈。”

沈枝

年轻的审讯员猛地拍案而起,手掌与金属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沈枝!你以为你还是国安的精英?!你睁大眼睛看看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你是叛徒!是嫌犯!是出卖国家机密的——”

沈枝

“嗯,知道知道。”

沈枝

沈枝打断他,眯了眯眼,唇角那丝讽刺的弧度更深了

沈枝

“叛徒,嫌犯,卖国贼。还有什么词?我都背下来了,你可以换个新词试试。”

沈枝

审讯员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色从铁青涨成了猪肝色。

沈枝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对方最敏感的地方。

沈枝

“小同志”

沈枝

她慢条斯理地说

沈枝

“你刚调来审讯科没多久吧?第一次审这种级别的案子?紧张吗?手心出汗了没有?要不要先喝口水冷静一下?”

沈枝

审讯员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你——”

沈枝

“我建议你”

沈枝

沈枝再次打断他,语气依旧慵懒,但眼底已经冷了下来

沈枝

“去把你们王副局长请来。他来了,我自然会开口。他不来,你们就是把审讯灯开到明天早上,我也一个字都不会说。”

沈枝

审讯员死死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

他当然知道这个女人的背景。沈枝,曾经的“画笔”,国安系统内最年轻的犯罪心理画像专家之一,亲手破获过无数大案要案。她的审讯经验,比他现在能接触到的所有案例加起来都多。想从她嘴里撬出东西?难度不亚于让石头开口说话。

可他是审讯员,他有他的职责,有他的尊严。

“沈枝,”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身份,现在你坐在这里,就是嫌疑人。我有权依法对你进行讯问。你再这样不配合,我可以——”

沈枝

“可以什么?”

沈枝

沈枝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嘲弄

沈枝

“可以申请使用强制措施?可以给我上点‘特殊手段’?小同志,你知道我当年在这栋楼里待了多久吗?你知道这间审讯室,我进进出出过多少次吗?那面单向玻璃后面,有一半的人,曾经是我的战友、我的同事、我一手带出来的徒弟。”

沈枝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

审讯员的脸彻底僵住了。

门外传来轻微的争执声,随即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严迪站在光影交界处,半边脸隐在黑暗中,半边脸被审讯室刺眼的灯光照得苍白。他身上的制服有些凌乱,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眼底带着熬夜后的血丝和青黑。

他看向那个僵在原地的审讯员,声音低沉沙哑:“她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审讯员如蒙大赦,快步走到门口,压低声音汇报:“严队,她咬死了要见王局。其他人一概不谈。我……”

严迪
严迪

“我知道了。”

严迪打断他

严迪
严迪

“你先出去吧。”

审讯员犹豫地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沈枝,又看了看严迪阴沉的脸色,最终点点头,侧身离开了审讯室。

金属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砰”。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调的轰鸣声在单调的空白里显得格外刺耳,嗡嗡嗡,嗡嗡嗡,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蚊虫,在两人之间盘旋。

严迪站在门口,没有动。

沈枝坐在审讯椅上,也没有动。

他们就这样隔着五六米的距离对视着,中间横亘着那盏刺眼的审讯灯,和整整五年的时光。

她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眼睑下是淡淡的青黑,嘴唇有些干裂,但眼神依旧清澈明亮,带着一种他无比熟悉的倔强。长发有些散乱,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旁,随着空调的风轻轻晃动。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她读不懂的情绪——愤怒、失望、痛苦,还有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快要炸裂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最终,严迪动了。

他一步一步走向审讯桌,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走到桌前站定,双手撑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金属台面冰凉刺骨,却抵不过他心里的冷。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张脸,曾经在无数个夜晚出现在他的梦里。她笑的样子,她生气的样子,她认真工作时咬着笔杆的样子,她偶尔撒娇时歪着头的样子……那些画面,在他最孤独的时候,是他唯一的慰藉。

可现在,她就坐在他面前,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却像隔着一个永远无法跨越的深渊。

严迪
严迪

“……为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要被空调的轰鸣声淹没。沙哑,干涩,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沈枝歪了歪头,看着他。

那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打量,还有一种他不敢去辨认的东西。然后她笑了,嘴角勾起一个懒洋洋的弧度,眼神轻蔑而挑衅。

沈枝

“你想听什么样的答案?”

沈枝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腔调

沈枝

“为了钱?够不够?”

沈枝

说话间,她动了动手腕,手铐与金属椅扶手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哐当”。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审讯室里格外响亮,像是某种宣示。

严迪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

那截纤细的腕骨上,有几道淡淡的疤痕,在白炽灯下格外显眼。那是旧伤,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他知道那些伤是怎么来的——五年前那次任务,她为了掩护队友,用这只手死死抓住了即将坠落的装备箱,手腕神经严重受损。从那以后,这只手就再也无法承受狙击枪的后坐力。

她职业生涯的终结,就从那些伤疤开始。

而现在,那些伤疤上,又加上了冰冷的手铐。

严迪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台灯都跳了一下

严迪
严迪

“沈枝!”

那一声吼,像是一头困兽最后的挣扎。

沈枝却笑了。

她真的笑了,不是那种讽刺的、挑衅的笑,而是一种很轻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那笑容在她唇边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沈枝

“严大队长”

沈枝

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柔

沈枝

“你觉得这个世界上,会有一模一样的人吗?”

沈枝

严迪的眉头狠狠一皱

严迪
严迪

“……你什么意思?”

沈枝

“李菲菲。”

沈枝

沈枝轻轻说出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沈枝

“那个追你追得满城风雨的女人。为什么她会突然出现?为什么会对你死缠烂打?为什么你会和她在一起?”

沈枝

严迪的瞳孔骤然收缩。

李菲菲。

那是他和沈枝分手后,短暂交往过的一个女人。时间不长,只有几个月,后来因为性格不合分了。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段普通的、失败的感情经历。

可现在沈枝提起她,用这种语气,这种眼神——

沈枝

“你不觉得她很眼熟吗?”

沈枝

沈枝继续说着,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沈枝

“笑起来的样子,说话的语气,生气时喜欢咬下唇的小动作……是不是特别像我?”

沈枝

严迪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些细节,那些他从未深究过的细节,此刻被沈枝一个个拎出来,摆在明面上,像一把把锋利的刀,直直戳向他。

严迪
严迪

“……是你安排的?”

他的声音干涩得可怕。

沈枝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

沈枝

“现在才反应过来?”

沈枝

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东西

沈枝

“严迪,你一边说爱我,一边接受一个处处像我的女人,你知道那样子……有多可笑吗?”

沈枝

严迪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

他想起那些日子,想起李菲菲的主动接近,想起她那些“恰好”的投其所好,想起自己曾经在深夜对着那张酷似沈枝的性格发呆——他以为那是命运给他的补偿,是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她安排的。

严迪
严迪

“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的声音发颤,指节掐得死紧,几乎要把金属台面抠出印子来。

沈枝

“不用解释。”

沈枝

沈枝向后靠去,后颈重新贴上冰凉的椅背,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无所谓

沈枝

“你说的对,我不缺钱。只是生活少了点乐趣,找点乐子而已。”

沈枝

严迪死死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严迪
严迪

“就为了这个?就为了找点乐子?!你就可以——”

沈枝

“谁都可以。”

沈枝

沈枝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个凉薄的弧度

沈枝

“我为什么不行?”

沈枝

一阵死寂。

审讯室里只剩下空调的轰鸣声,嗡嗡嗡,嗡嗡嗡,像无数只蚊虫在两人之间盘旋,噬咬着他们之间最后的那点东西。

严迪的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像是在努力咽下什么东西。

严迪
严迪

“……那师哥呢?”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但沈枝听到了。

她的眼神终于变了。

那一瞬间,她眼底的轻蔑、嘲讽、漫不经心,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极复杂的情绪——有痛,有悔,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疲惫。

沈枝

“我没想过要他死。”

沈枝

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沈枝

“我只是想杀白帆。”

沈枝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手铐冰凉的金属表面,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沈枝

“我承认,数据是我透露的。白帆我也早就知道——她是境外势力的人,很早就是了。”

沈枝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字字清晰

沈枝

“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除掉她的机会。她知道的太多了。就算我不杀她,她也活不了多久。”

沈枝

严迪的呼吸骤然加重

严迪
严迪

“你到底——”

沈枝

“我恨你们。”

沈枝

沈枝突然抬起头,眼眶微红,眼底有水光一闪而过,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沈枝

“我恨你们每个人。”

沈枝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过来。

沈枝

“恨为什么受伤退役的人是我。”

沈枝
沈枝

“恨为什么我要一个人承受那些——那些疼,那些噩梦,那些再也没办法握枪的绝望。”

沈枝
沈枝

“恨你们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升职,立功,结婚生子,过正常人的生活……只有我,被困在五年之前,永远走不出来。”

沈枝

她的声音在颤抖,但她的眼神是平静的。那种平静,比歇斯底里的控诉更让人心碎。

严迪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

他想说,我不知道。我想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想说,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就算他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五年的时光,已经将他们之间的很多东西,冲刷得面目全非。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了。

王副局长站在门口,神色冷漠,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两人。他身上的制服笔挺,肩章上的国徽在灯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王副局长
王副局长

“严迪”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副局长
王副局长

“你先出去。”

严迪没有动。

他依旧站在原地,看着沈枝,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王副局长加重了语气

王副局长
王副局长

“这是命令。”

严迪的下颌线绷紧,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最终,他狠狠地转过身,大步走向门口。

经过沈枝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

他没有看她,没有停留,甚至没有说一个字。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推开门,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摔上,那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久久不散。

审讯室内,最终只剩下了沈枝和王副局长。

两人对视着。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一个手腕上铐着冰凉的金属,一个肩章上的国徽闪着冷硬的光。

灯光依旧刺眼,空调依旧轰鸣,但空气里某种东西,似乎在这一刻彻底改变了。

沈枝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里,有太多王副局长能读懂的东西。

——戏台已经搭好,演员已经就位。接下来,就看这出戏,要怎么唱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