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最终行动只剩一天。
沈枝不再踏入玉美化工,而严迪也心照不宣地绝口不提。两人之间仿佛织起了一张看不见的网,维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表面上风平浪静,可那层薄薄的平静之下,却暗藏着无法言说的波澜。谁都不愿率先打破这脆弱的宁静,像是害怕一触即溃的秘密会随之浮出水面。
窗外的阳光倾洒而下,明亮得近乎刺眼,仿佛为这座城市披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纱。一切阴谋与危险在这样的光芒下似乎都被驱散,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遥远而虚幻。然而,那只是表象,在这明媚的背后,阴影正悄然滋生,酝酿着未知的风暴。
今天沈枝陪着小玉去做产检。
医院的走廊静谧而明亮,阳光透过窗洒在护士站的台面上,映得那束新鲜的百合花愈发清雅动人。一缕淡雅的香气悄然弥漫,柔和地掩盖了空气中消毒水的刺鼻气息,让人不禁感到一丝慰藉。
小玉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一只手轻轻搭在隆起的腹部,另一只手翻看着孕妇手册。她消瘦了许多,但神色还算平静,不再像葬礼那天那样眼神空洞。
沈枝端着两杯热牛奶回来,递给她一杯
沈枝“喝点,暖和。”
小玉“谢谢。”
小玉接过杯子,双手轻捧着,感受着那股暖意从掌心蔓延至全身。她微微垂眸,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沈枝身旁空荡荡的座位,唇角动了动,似乎在犹豫什么,最终还是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小玉“这里……今天没人坐吗?”
她的语气看似随意,却隐隐透出几分探寻的意味。
小玉“他没陪你来?”
沈枝“……嗯?”
沈枝一愣
沈枝“谁?”
小玉意味深长地瞥她一眼
小玉“严迪啊。”
沈枝低头喝了口牛奶,热气氤氲间遮住了她微妙的脸色
沈枝“……他今天上班。”
小玉微微勾了下嘴角,没再多问,只是低头喝了口牛奶。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她忽然开口
小玉“那我是不是能吃上你们喜糖了?”
“噗——”沈枝差点呛到。
沈枝“……姐!”
她无奈地擦了擦嘴角,耳根却悄悄地红了。
小玉唇角微扬,眼中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目光如水般温柔却又透着几分锐利
小玉“少在这儿装傻了,你以为这点小心思还能瞒得过我?”
她的声音轻快,却仿佛有某种笃定的力道,直直敲在人心上。
沈枝“……看出来什么?”
小玉“你们两个——”
小玉指了指她,又指向空气,仿佛那里站着严迪似的
沈枝:“……”
她有吗
沈枝“……瞎说。”
她最后只憋出这么两个字。
小玉笑得开心了点
小玉“行了,不用解释,我都懂。”
沈枝“……你懂什么?”
小玉“破镜重圆嘛。”
小玉轻飘飘地说完,又低头翻起了手册。
沈枝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唇边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沈枝“好好好,算你最聪明,行了吧?”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慵懒的妥协,却也藏不住那抹浅淡的宠溺。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沈枝“等你把孩子生下来了,我请你做伴娘。”
小玉翻动书页的手指忽然停住,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对方脸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与责备
小玉“哪有人会找已婚的人做伴娘?这可不是讲究吉利的时候。”
她的语气虽轻,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认真。
沈枝轻挑眉梢,眸光中透着几分凌厉与坚决
沈枝“我的婚礼,自然由我做主,谁敢多言?”
她的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连空气都因她的话语而凝滞了一瞬。
小玉怔住了几秒,眼圈蓦地泛红。她垂下头,指尖不自觉地轻抚着腹部,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微哑而低柔
小玉“……好。”
傍晚,沈枝回到自己的公寓。
推开门的刹那,她下意识地扫视了一眼门口的布置——那根细如蛛丝的头发依旧稳稳地停在原处,地垫的倾斜角度也与离开时分毫不差。片刻的安心让她轻轻松了口气,随即弯下腰去换鞋。然而就在她站直身体的一瞬间,一种难以名状的异样感如电流般窜过脊背,令她整个人瞬间僵在了那里。
茶几上多了一杯水。
——她从来不把杯子放在那里。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沈枝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了进去。
她伸手摸了摸玻璃杯壁……凉的,没人来过。
但杯底压着一张纸条。
她屏住呼吸,轻轻抽出来,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迹——
明天见。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
她知道是谁留下的。
也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深夜十一点四十五分,寂静的空气中,玄关处骤然响起指纹锁解除的轻响,那声音在沉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隐秘的涟漪。
沈枝正坐在沙发上翻阅一本老旧的小说,指尖刚翻过一页,听到声响抬起头,目光刚转向门口——猛地顿住。
严迪裹挟着夜晚的寒气推门而入,外套袖口沾染了些许尘灰,额角处一道擦伤尤为醒目。那皮肤微微泛红,细小的血丝隐约渗出,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他此前经历的波折。
沈枝“……你怎么了?!”
沈枝猛然合上书,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她几步跨到他面前,眉眼间满是急切,纤细的手指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关切。
严迪显然没料到她竟然还没睡,微微一怔后,他迅速恢复了常态,嘴角轻轻一扬,像是掩饰什么似的说道
严迪“没事,路上不小心被撞了一下。”
他的语气稀松平常,仿佛只是在陈述“今天吃了米饭”这种事实。
沈枝凝视着他的脸,足足三秒钟。她的双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终究化作无声的沉默。她并未追问,因为她心中明白,有些工作如同深埋的暗流,注定不能见光;有些事情,她不必知道细节,也无法改变分毫。这种默契的隐忍,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两人隔开,却又隐隐牵连着某种难以言说的联系。
但她轻轻松开了他的手腕,转身朝向卫生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沈枝“过来,擦药。”
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弦上,牵动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严迪看着她绷直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抬脚跟了上去。
沈枝抬手轻轻扣住他的下巴,指尖微凉,力道却不容抗拒。她稍稍一压,严迪便顺势低下头,目光平静,似乎对她的动作毫不抗拒,也让她能更顺手地处理伤口。沈枝拧开一瓶医用棉签,取出一支蘸了些许碘伏,手腕稳稳悬停在他额前。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她的动作顿了顿,声音清冷而低柔
沈枝“忍着点。”
严迪“嗯。”
冰凉的消毒液触及伤口的刹那,严迪的眉头未曾轻蹙半分,唯有呼吸在那一瞬间悄然凝滞,如同寒冬里被冻结的一缕微风。
沈枝的动作很轻,指尖几乎没有触碰到他的皮肤,但她的气息浅浅地拂在他鼻尖,带着熟悉的淡香。
严迪“……是担心我毁容了吗?”
严迪忽然出声,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她的意味,仿佛在她紧张的神情上又轻轻撩拨了一下。
沈枝手上力道微微加重,换来他一声闷哼
沈枝“对啊,毕竟你嘴这么毒,除了脸还有什么能看的?”
严迪低笑出声
沈枝“……笑什么?”
沈枝收起药瓶,瞥他一眼
沈枝“被撞傻了?”
严迪直起身,单手撑在她身后的洗手台边沿,垂眸看着她
严迪“我们第一次见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严迪“这么帅一张脸,要是留疤就不好看了。”
记忆忽如潮水涌回,那年校园的林荫道上,她跌坐在地,他狼狈不堪,却在她给他贴创可贴时笑出了声。
沈枝一怔,睫毛颤了颤,别开眼
沈枝“……谁记得。”
严迪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自己
严迪“我记得。”
他的声音很低,眼底没了刚刚的调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无比熟悉的、深邃的沉静。
——每一次他真正认真的时候,都会露出这个眼神。
沈枝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下一秒,严迪却松开了手,后退一步
严迪“……我洗澡。”
沈枝:“……”
她看着他把外套随手丢在脏衣篓里,转身走出卫生间,关门声“咔哒”轻响。
镜子里的自己耳根微红,她闭了闭眼,无声吐出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