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缓缓拉合的深蓝色丝绒幕布,将白日的喧嚣与燥热悄然掩去。公安大学的男生新生宿舍楼灯火通明,空气中混杂着刚拆封的洗漱用品清香和年轻男孩们特有的汗味,一种属于集体生活的、略显混乱却又充满生机的气息弥漫在每个角落。
严迪所在的四人间,此刻正是热闹的时候。室友们刚领回军训服,正叽叽喳喳地试穿着,互相评价着彼此穿上这身松垮迷彩后的滑稽模样。唯有严迪,背对着喧闹的室友,独自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面前摊开着一本崭新的《警务基础理论》,目光却完全没有聚焦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他的右手食指,正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贴在额角那片小小的、肤色的创可贴。指尖传来胶布边缘微妙的触感,仿佛还能勾起下午那片刻的、混合着刺痛与另一种奇异悸动的回忆。
女孩微凉的指尖,专注的眼神,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还有那句带着调侃的“那么帅一张脸”……画面如同默片般一帧帧在他脑海里回放,让他的耳根又不自觉地开始发热。
“喂,严迪同学!”一个室友好不容易把自己塞进明显大了一号的迷彩服里,一扭头就看到严迪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你那创可贴都快被你揉烂了!怎么,贴上就舍不得撕了?是哪个漂亮的护士姐姐给你贴的,这么有纪念意义?”
另一个正在跟裤腿作斗争的室友闻言也凑过来,挤眉弄眼地笑道:“哎,你这就不懂了吧?什么护士姐姐,我看呐,是某人今天下午英雄救美……不对,是‘滑板惊魂’之后,春心萌动了!”
严迪“去去去!胡说什么呢!”
严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回过神,有些慌乱地放下摩挲创可贴的手,抓起桌上的军训帽扣在头上,试图掩盖发烫的脸颊和莫名的窘迫
严迪“我就是……就是觉得伤口还有点疼!”
“疼?”第一个室友夸张地凑近,仔细看了看他那处其实并不严重的擦伤,“我看都快愈合了吧?严迪,你小子不老实啊!快说,今天下午撞到的那个女生,是不是特别好看?不然你能这么失魂落魄的?”
“就是就是!我们都听说了啊,有个新生师妹,长得跟天仙似的,文化分还巨高!是不是就是她?”另一个室友也加入了“逼供”行列。
严迪被他们围在中间,脸上热意更盛。他本来就不是善于撒谎的人,尤其在关系即将朝夕相处的室友面前。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摘下调侃也藏不住红晕的脸,干脆破罐子破摔
严迪“是……是遇到了一个同系的女生,叫沈枝。就是……不小心撞到她了。”
“沈枝!果然是她!”室友们顿时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暧昧表情。
“然后呢然后呢?除了撞到人家,还发生了什么?手机都给人撞坏了吧?你怎么赔的?有没有趁机要联系方式?”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严迪简单地把下午修手机、以及沈枝帮他处理伤口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自动忽略了那些让他心跳加速的细节和那句“帅脸”的评价。
即便如此,室友们还是听得津津有味,仿佛亲身经历了一场浪漫邂逅。
“可以啊严迪!因祸得福啊!”一个室友用力拍着他的肩膀,“这开局,虽然有点狼狈,但效果拉满!又是赔罪又是受伤,还让人家女孩子亲手给你贴创可贴……这缘分,杠杠的!”
严迪“不过……”
严迪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懊恼和不确定
严迪“我光知道她叫沈枝,是公安学系的,但还不知道她是哪个班的呢……”
“嗨!这还不简单!”另一个室友大手一挥,信心满满地说,“既然是同级,明天不就军训了吗?全校新生打乱了分连队,但同一个学院的,肯定都在一片训练场!到时候一个个连队看过去,还怕找不到她?”
这话像是一盏明灯,瞬间点亮了严迪有些忐忑的心。对啊,明天就开始军训了!全校新生都会穿上同样的迷彩服,在操场上接受烈日和汗水的洗礼。虽然人很多,但只要有心,总能找到那个独特的身影。
想到这里,严迪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期待,连带着对明天即将开始的、传说中无比辛苦的军训,都少了几分抵触,反而多了些难以言喻的雀跃。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这次终于能静下心来看书了,只是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却始终没有散去。
夜色渐深,宿舍楼渐渐安静下来。室友们陆续洗漱上床,讨论的话题也从女生转到了对军训教官的猜测和对未来警校生活的憧憬上。严迪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窗外路灯的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却不是枯燥的队列动作,而是白天商场里,沈枝低头为他清理伤口时,那缕垂落下来的柔软发丝,和阳光下她清澈的眼眸。
严迪“沈枝……”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感觉这两个字像是有温度,熨帖着某个柔软的角落。
这个念头,成为了严迪踏入警校生涯第一个夜晚,最清晰也最坚定的期待。青春的悸动,如同夜空中悄然升起的星子,虽不耀眼,却足以照亮一颗年轻而真挚的心,指引着他步向一段充满汗水、挑战与未知情感的崭新征程。而一切的故事,都将在第二天清晨嘹亮的军号声中,正式拉开序幕。
女生宿舍楼的气氛,比起男生那边的粗犷喧闹,多了几分柔和与琐碎。空气中漂浮着洗发水的花果香和润肤乳的甜腻气息,混合着压低了的说笑声,构成了一幅独属于少女私密空间的画卷。
沈枝的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此刻已经全员到齐。另外三个女孩性格各异:一个是东北来的爽朗姑娘李萌,嗓门大,热心肠;一个是江南水乡孕育的温婉女孩周婉,说话细声细气;还有一个是本地人王莉,带着点都市女孩的机灵和八卦。
经过一天的忙碌和初步的彼此熟悉,四个女孩都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舒适的睡衣,或躺或靠在各自的床上,进入了大学宿舍的经典环节——夜谈会。
话题天马行空,从吐槽食堂的饭菜,到分享各自家乡的趣事,再到对即将到来的军训既期待又恐惧的复杂心情。夜色像是天然的放松剂,卸下了初识的拘谨,女孩们的声音渐渐活跃起来。
不知是谁先起了个头,话题自然而然地滑向了校园里最经久不衰的主题——异性。
“哎,我说姐妹们,”李萌盘腿坐在床上,一边咔嚓咔嚓地吃着薯片,一边眼神发亮地扫过其他三人,“咱们公安大学别的不说,男生资源那是相当丰富啊!今天报到,你们看到多少帅气的学长了?特别是那些穿制服的,简直了!简直就是制服诱惑!”
周婉捂着嘴轻笑,脸颊微红:“是呀,是呀,好多看起来都又高又挺拔。”
王莉则撇撇嘴,故作老成:“得了吧,学长们那是经验丰富,套路深。要我说,还是同级的男生单纯可爱,比如……今天帮小枝搬行李的那个黄凯学长,看起来是挺帅,但总觉得有点……太游刃有余了。”
话题一下子引到了沈枝身上。三个女孩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靠窗下铺的沈枝。她正倚着枕头,就着台灯柔和的光线翻看一本带来的小说,闻言抬起头,脸上带着些微的无奈。
“小枝小枝!”李萌立刻来了精神,把薯片袋子一放,探过身子,目光炯炯地问出了那个憋了一晚上的问题,“快老实交代!你这么漂亮,气质又好,高中时候是不是很多人追?现在……有没有男朋友啊?”
这个问题一出,连原本有些害羞的周婉和故作淡定的王莉都竖起了耳朵,满脸写着“好奇”两个字。没办法,沈枝的外形和气质确实太过出众,很难不让人关心她的情感状态。
沈枝被她们灼热的目光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合上手中的书,轻轻放在枕边。她微微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似乎在斟酌措辞。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虫鸣。
几秒后,她抬起眼,嘴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带着点坦然的弧度,轻声回答
沈枝“嗯……暂时还没有。”
“噢~~~”三个女孩不约而同地发出了然于心的长音,语气里充满了暧昧的笑意。“暂时还没有”这几个字,在女孩子之间的密语里,往往蕴含着丰富的信息。
王莉反应最快,立刻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她挤挤眼睛,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追问:“‘暂时没有’?哼哼,那就是心里已经有看中的目标了喽?快说快说,是谁?是不是咱们系的?还是外系的?今天刚来就被你锁定了?效率可以啊小枝!”
李萌和周婉也立刻凑近,三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沈枝脸上,生怕错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沈枝被她们闹得脸颊微微发烫。她本不是喜欢将心事轻易示人的性格,但此刻身处陌生的环境,面对即将共度四年时光的室友,一种微妙的亲近感和倾诉欲悄然滋生。也许,青春的秘密度需要分享才能更加鲜活。
她没有直接否认,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透过黑暗看到白天的某个场景。她的声音更轻了些,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飘忽和淡淡的懊恼
沈枝“是有一个人……不过,我还不知道他是哪个班的呢。”
这话无异于默认!
“哇!!!”宿舍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着的低呼。
“真的假的!一见钟情啊?”李萌激动地拍着床沿。
“是谁是谁?长什么样?快描述一下!”周婉也难得地急切起来。
王莉则摸着下巴,开始福尔摩斯附体:“不知道是哪个班的……说明是同级新生!今天才认识的?是在报到处?还是在校园里遇到的?有什么特征?”
沈枝看着室友们兴奋又关切的样子,心头那点不好意思渐渐被一种暖意取代。她想了想,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踩着滑板失控冲来、摔得狼狈却一脸执拗要赔手机、最后顶着她贴的卡通创可贴、笨拙道谢的男生身影。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浅浅的弧度,眼神也柔和下来
沈枝“是在学校里不小心碰到的……他,有点冒失,但是……挺真诚的。”
她省略了相撞和受伤的细节,只留下了模糊的印象
“冒失?真诚?高个子?黑皮肤?眼睛亮?”王莉迅速提炼着关键词,“这范围可不小啊!明天军训,我们帮你留意!一定把这个‘冒失鬼’给揪出来!”
“对!包在我们身上!”李萌拍着胸脯保证,“明天训练的时候,我们就是你的侦察兵!”
周婉也细声细气地附和:“嗯嗯,大家一起找,肯定能找到的。”
看着室友们热情洋溢的脸庞,沈枝心里暖暖的。她轻轻笑了笑
话虽这么说,但一颗名为期待的种子,已经悄悄在她心底埋下。明天,那片广阔的、充满阳刚之气的训练场上,在统一的迷彩方阵中,寻找一个只知道零星特征的男生,像是一场充满未知的寻宝游戏。结果如何,她并不知道,但这个过程本身,似乎就带着青春特有的、朦胧而美好的意味。
夜渐渐深了,宿舍里的谈话声也渐渐低了下去,最终被均匀的呼吸声取代。沈枝躺在床上,却没有立刻入睡。她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耳边回响着室友们刚才的玩笑和鼓励。
那个叫严迪的男生,他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和她一样,对明天的军训怀着复杂的心情?他额头上的伤,还疼吗?
无数个细微的念头如同夜空的繁星,在她脑海里闪烁。大学的第一夜,因为一个意外的碰撞和一场女孩间的卧谈会,变得格外不同。未來四年的画卷,正在她眼前缓缓展开,而某个人的身影,似乎已经成为了这幅画卷上,第一抹带着温度的亮色。
清晨五点半,嘹亮的军号声如同利刃,划破了公安大学沉寂的天空,也惊醒了无数尚在梦乡中的新生。一种混合着紧张、兴奋与懵懂的情绪,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弥漫开来。
严迪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床上弹起,迅速套上那身略显宽大的黑色作训服。布料粗硬,带着新衣服特有的味道,穿在身上并不舒服,却莫名给人一种即将踏入战场的庄严感。他对着宿舍里那块模糊的镜子,仔细地将帽檐压到眉峰,又下意识地摸了摸额角那块已经不太显眼的创可贴,心底隐秘的期待如同破土的新芽,悄然生长。
与此同时,女生宿舍里也是一片兵荒马乱。沈枝利落地将长发挽成紧紧的髻,塞进作训帽里,露出一段白皙修长的脖颈。黑色的制服衬得她肤色愈发剔透,却也掩去了几分柔美,平添了几分英气。室友李萌一边手忙脚乱地系着武装带,一边还不忘朝她挤眉弄眼:“小枝,准备好了没?猎鹰行动即将开始!”引得周婉和王莉一阵低笑。沈枝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也不自觉地微微勾起。
巨大的训练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新生,按照学院和专业划分成一个个方阵。公安学系的新生方阵尤为显眼,男女比例相对均衡,但统一的黑色着装和初来乍到的青涩,暂时抹平了性别的差异,只剩下一种集体性的紧张与肃穆。
教官是来自部队的现役军人,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如鹰,嗓门洪亮得能穿透整个操场。简单的动员和纪律强调后,枯燥却必不可少的站军姿、队列训练开始了。
九月的太阳毫不吝啬地散发着余威,炙烤着塑胶跑道,也炙烤着每一个笔直站立的新生。汗水很快浸透了厚重的作训服,顺着额角、鬓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的酸涩。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教官短促有力的口令声和彼此粗重的呼吸声。
严迪站在男生排头,身姿挺拔如松,目视前方,努力保持着标准的军姿。然而,他的眼角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地扫过相邻的女生队列。他在寻找那个身影。
黑色制服模糊了太多个人特征,大家都戴着帽子,远看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他还是凭借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很快锁定了目标——那个站在女生队列中前排,身姿格外挺拔,侧脸线条在帽檐阴影下显得沉静而坚定的身影。是沈枝。
她的动作很标准,神情专注,似乎完全沉浸在这种严格的纪律训练中,并没有像其他一些女生那样露出明显的疲态或不适。这份专注和坚韧,让严迪心头微微一动。
训练间隙,原地休息十分钟。学生们像得到特赦般,纷纷松懈下来,活动着僵硬的四肢,小声交谈着。严迪的目光依旧有意无意地追随着沈枝,看到她走到树荫下,拿出水壶小口喝水,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脸上跳跃。
这时,旁边一个男生用胳膊肘捅了捅严迪,压低声音,带着羡慕嫉妒恨的语气:“喂,严迪,看那边!女生队里那个,对,就是最白那个,看到了吗?绝对是咱这一届的颜值天花板!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严迪心中莫名生出一丝不悦,仿佛属于自己的宝藏被人觊觎了。他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严迪“训练就训练,瞎看什么!”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自己这边的教官一声粗犷的吼声,显然是针对所有心猿意马的男生:“那边的!眼睛往哪儿瞟呢?!队列里禁止东张西望!知道女生好看是吧?等训练结束了,休息时间,大大方方去要微信!现在,都给我把心思收回来!立正——!”
一阵哄笑声中,男生们赶紧收敛心神,重新站好。严迪也迅速摆正姿态,但脸颊却有些发烫,仿佛教官那句“去要微信”是专门说给他听的。
或许是老天爷也想给这群在烈日下煎熬的年轻人一点调剂。下午的训练进行到一半时,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阴沉下来,厚重的乌云从远处翻滚而至,伴随着几声闷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瞬间变成了倾盆大雨。
“全体都有!解散!就近避雨!”教官当机立断,下达指令。
训练场上顿时一片混乱,学生们惊呼着,抱着头冲向最近的建筑物屋檐下。严迪几乎是想都没想,就下意识地朝着沈枝刚才所在的方向跑去。
幸运的是,沈枝和她的几个室友也正朝着同一个教学楼的宽阔屋檐下奔跑。人群在屋檐下挤作一团,带着雨后泥土气息的凉风扑面而来,驱散了午后的闷热。
在室友李萌“不经意”的推搡和王莉“哎呀没站稳”的惊呼声中,严迪和沈枝被挤到了人群的相对外围,恰好并肩站在了一起。两人之间只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被雨水打湿后的淡淡热气。
两个方阵的教官也跑到了屋檐下,看着眼前这群落汤鸡似的新生,无奈地对视一眼。严迪这边的教官挑了挑眉,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沈枝那边的女教官说:“嘿,老李,怎么还抢我的人呢?我看那小子眼睛都快长你们队花身上了。”
女教官哼笑一声,看了一眼并排站着的严迪和沈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偷着乐吧你,这可是我们队的宝贝,让你们队的小子沾点光。”
雨水沿着屋檐形成了一道透明的水幕,哗啦啦地响着,暂时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屋檐下,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和暧昧。
严迪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比刚才跑完五公里还要剧烈。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湿意的空气,鼓起勇气,微微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女孩。她的帽檐也湿了,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雨水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更显得五官清丽动人。
严迪“好巧。”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枝闻声转过头,雨水打湿了她的睫毛,显得眼睛愈发黑亮。她看着严迪同样湿漉漉、却眼神明亮的模样,特别是看到他额角那块即便淋了雨依旧顽强贴着的创可贴时,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清浅的弧度。
沈枝“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被雨声掩盖得几乎听不见,但那微微点头的动作和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却清晰地传递给了他。
雨水哗啦啦地下着,屋檐下的狭小空间里,两个穿着同样湿透黑色戎装的年轻人,并肩而立。没有说话,没有更多的动作,只是这样简单地站着,却仿佛有一种无声的电流在悄然传递。周围同学们的嬉闹声、教官的交谈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这一刻,严迪忽然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或许是这个夏天,最美妙的意外。而这场艰苦的军训,也因为有了这份屋檐下无声的“巧遇”,而变得值得期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