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唐星辞刚醒来,第一时间就给洛晚发了:
“早安。”
几乎同一秒,洛晚也回了他:
“早安。”
像是心有灵犀。
洛晚还抱着手机笑,楼下就传来妈妈的声音:
“晚晚,快下来吃早饭啦,再不吃粥要凉了!”
“来啦——”
她匆匆回了句“我先吃饭啦”,便放下手机跑下楼。
餐桌上热气腾腾,妈妈一边给她夹菜,一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轻轻开口:
“晚晚,妈问你……这个暑假,要不抽个时间,再去医院复查一下吧?”
洛晚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你这身子,一直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儿,我和你爸天天都悬着心。趁现在放假,时间宽裕,好好查一查,我们也能放心。”
洛晚慢慢低下头,眼神轻轻暗了下去。
这件事,像一根埋在岁月里的细刺。
从小学六年级那个冬天开始。
那天她还在学校补课,突然传来爷爷去世的消息。
她慌得往外冲,天寒地滑,一下子重重摔倒在地上。
就是那一次,硬生生落下了长久都好不透的病根。
这些年时好时坏,反反复复,她自己早就习惯了隐忍,可爸妈却一直揪着心,从来没放下过。
洛晚抿了抿唇,声音轻轻的,却很乖:
“好,我知道了妈,听你们的。”
妈妈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心里又疼又软,连忙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先吃饭,先吃饭,不急,等你休息好了咱们再说。”
妈妈的话一落,洛晚握着筷子的手指,悄悄收紧了。
她没有立刻应声,只是低着头,看着碗里温热的粥,鼻尖微微发酸。
其实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
从六年级那个冬天摔倒后,这毛病就像一根甩不掉的影子,跟了她一年又一年。
这些年,中药、西药、偏方、大大小小的城市、有名没名的医生,她和爸妈都试过了。
钱花了不少,罪也受了不少,可病情依旧时好时坏,怎么都治不彻底。
一次次满怀希望,又一次次失望。
久而久之,洛晚自己先怕了。
她不是任性,不是故意拒绝治疗。
是真的……太累了。
累到不敢再抱有期待,累到觉得,就这样算了吧。
也因为这怪病,她的性格慢慢变了。
不爱说话,容易敏感,习惯把自己缩起来。
有人同情她、特殊照顾她,也有人在背后偷偷议论、排挤她。
那些异样的眼光、小心翼翼的语气、若有若无的疏远,她全都记在心里。
她怕被当成异类。
怕被同情,更怕被嫌弃。
怕好不容易靠近一点的人,知道她这副样子后,会悄悄离开。
想到这里,洛晚的眼眶微微发热,她飞快地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情绪。
妈妈一看她沉默,心就软了,连忙轻声安慰:
“妈不是逼你,就是担心你。咱们不急,慢慢查,好不好?”
洛晚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道藏了很多年的口子,又被轻轻碰了一下。
餐桌上的气氛还带着一点轻轻的沉,洛晚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她拿起一看,是最疼她的舅舅发来的消息。
“小晚,放假了吧?要不要来舅舅家住几天玩一玩?刚好你妹妹也回来了,你们俩也好久没见,叙叙旧。明天叫上你爸妈一起来家里吃饭,咱们一家人小聚一下。”
洛晚看着消息,眼底一点点亮了起来。
她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两人虽然是表姐妹,却比亲姐妹还要亲。
小时候不管受了什么委屈、心里有多难受,都是这个表妹陪着她、护着她,从来没有嫌弃过她的身体,也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过她。
在所有人都对她小心翼翼、或是悄悄疏远的时候,只有这个妹妹,是真真正正把她当成普通的姐姐来喜欢、来亲近。
洛晚抿了抿嘴角,心里那片沉沉的乌云,被这一条消息吹散了不少。
她轻轻回了一句:
“好呀舅舅,我明天和爸爸妈妈一起过去。”
妈妈在一旁看她脸色缓和了,也跟着松了口气,笑着说:
“正好,去你舅舅家散散心,跟你妹妹好好玩几天,别总一个人闷着。”
洛晚点点头,这一次,声音轻快了很多:
“嗯。”
只是在心底最深处,她还是悄悄想起了那个人。
如果……他也能知道,有人这么疼她、这么在乎她,
是不是也会为她开心一点?
她不敢说,却悄悄藏了一份小小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