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之后,洛晚除了上课,几乎所有时间都泡在操场跑步。德清禾就站在操场边的香樟树下,看着洛晚一圈又一圈机械地奔跑。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单薄得像一张快要被风吹破的纸。洛晚的呼吸越来越重,脚步却不肯停,仿佛只要一慢下来,那些她拼命想压下去的画面就会立刻涌上来,将她整个人淹没。
德清禾没有上前打断,只是安静地等着。
她太了解洛晚了。这人看着温和,骨子里却倔得很,心里有事从不爱说,只会一个人硬扛。以前是这样,现在更是这样。
直到洛晚终于撑不住,扶着膝盖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
德清禾这才慢慢走过去,递过一瓶水,声音轻得像怕惊到她:
“洛晚,你还要瞒到什么时候?”
洛晚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一紧,没抬头,也没说话。
“你这几天,饭也不吃,觉也不睡,除了上课就是跑步,”德清禾轻轻叹了口气,“你以为你这样,就能把看见的东西跑没了?”
洛晚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她还是没吭声,只是把脸别向一边,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眼眶一点点发红。
德清禾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你不说,我也不问,但你别这么折磨自己,行不行?”
风一吹,带着傍晚的凉意。
洛晚终于缓缓抬起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德清禾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直到夜色彻底吞没了整个操场,洛晚的哭声渐渐轻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她才伸手,一点点擦去洛晚脸上的泪,像哄小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那一晚,她们没有再提半个字关于他的事,可所有的不安与脆弱,都在沉默的陪伴里,悄悄软了几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薄雾还笼罩在校园的树梢上。
洛晚是被宿舍窗外的鸟鸣吵醒的。一睁眼,床头就放着温好的牛奶和刚买的三明治,德清禾已经收拾好了书包,安安静静坐在桌边等她,眼底带着一点没睡好的淡青,却笑得温和。
“醒了就吃点东西,”德清禾把早餐推到她面前,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今天上午有班主任的课,别迟到了。”
洛晚握着温热的牛奶杯,指尖终于有了一点暖意。她看着德清禾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那股堵了几天的闷涩,忽然就松了一小截。
她知道,德清禾什么都懂。
不问,不逼,不戳破,只是稳稳地站在她身边,替她挡住所有慌乱,给她足够的时间,慢慢缓过来。
洛晚咬了一口三明治,味道淡淡的,却让她空了许久的胃,终于有了踏实的感觉。她抬眼,看向自己最好的朋友,声音还有一点点哑,却已经不再是昨晚那般崩溃:
“禾禾,谢谢你。”
德清禾弯了弯眼,伸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
“傻样,跟我还客气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洛晚依旧有些发白的脸上,语气轻而坚定: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你这边。
想不通就慢慢想,忘不掉就先放着,不用逼自己立刻好起来。”
晨雾慢慢散开,阳光透过窗缝洒进来,落在两人的手背上,暖得让人安心。
洛晚轻轻点头,把剩下的早餐一点点吃完,眼底的慌乱,终于被一丝微弱的坚定,悄悄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