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知许独白·赴约

知意走了一百天了。

一百天，很长，长得像一辈子那么难熬。

一百天，很短，短得好像昨天，他还安安静静躺在我怀里，轻轻软软喊我一声哥。

这一百天里，我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却干净得像一座坟墓。

知意的房间，我每天都进去打扫，擦桌子，理书本，换一束新鲜的花。

他的衣服，我叠得整整齐齐，挂在衣柜里，好像他明天还会穿。

他的书，摆得规规矩矩，停在他最后看的那一页。

他的杯子、他的笔、他的小台灯、他盖过的被子，一切都还在原来的位置。

一丝一毫，我都不敢动。

我怕一动，他最后一点痕迹，就真的没了。

我在等他。

等他推开房门，等他喊我一声哥，等他蜷在我身边，说他怕冷，说他怕黑。

我骗自己，他只是去很远的地方散步，只是暂时忘了回家的路。

只要我等，只要我守着，他就一定会回来。可我比谁都清楚，他不会回来了。

那个会脸红、会安静、会偷偷抓我衣角、会轻轻对我笑的小朋友。

那个我从小护到大、疼到大、爱到大的小朋友。

那个我发誓要一辈子捧在手心里的小朋友。

真的不在了。

死在了我的怀里。

死在我拼尽全力，却依旧没能护住他的那个下午。

我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他的不舒服。

恨自己为什么没有逼着他早点去医院。

恨自己那么强壮，却连一点病痛都不能替他扛。

恨自己明明承诺了一辈子，却连短短十七年，都没能守得住。

没有他的日子，每一天都是煎熬。

睁眼是他，闭眼是他，吃饭是他，睡觉是他，走路是他，呼吸都是他。

这个世界到处都是他的影子，巷口、阳台、书桌、床边、天台、夕阳下，每一处都有他。

可我伸出手，却什么也摸不到。

太疼了。

疼到骨头里，疼到魂魄里，疼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我撑不下去了。

真的撑不下去了。

今今很乖，乖得让人心疼。

她不哭不闹，只是安安静静坐在门口，抱着膝盖，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我不能再让她看着我一步步腐烂、一步步走向毁灭。

我把她托付给远房亲戚，写了很长很长的信，告诉她要好好长大，好好吃饭，好好读书，好好过日子。

我让她忘了我们，忘了这个家，忘了所有悲伤的故事。

她值得一段干净、明亮、没有阴影的人生。

处理好一切，我去了我们最常去的天台。

就是这里。

他第一次因为我靠近而脸红，低着头不敢看我。

就是这里。

我趁他不注意，悄悄吻过他的额头，软得像一片云。

就是这里。

他靠在我怀里，轻声说，哥，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风很凉。

像他最后，握在我手里渐渐变冷的温度。

我拿出手机，最后看一眼他的照片。

照片里的少年，安静，干净，柔软，眼睛亮亮地看着镜头。

那是我的小朋友。

是我用整个生命去爱，却没能留住的人。

我给他发了一条，永远发不出去的消息。

“知意。

我答应过你，不走在你前面，要好好替你活下去。

这次，我违约了。

对不起。

我撑不下去了。

没有你的世界，太黑，太冷，太疼。

我活不下去，也不想活了。

你一个人在那边，一定很孤单，很怕黑，很怕打雷。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

别怕。

哥来找你了。

这一次，我们再也不分开。

永远不。

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要找到你，守着你，护着你，爱着你。”

天台的风，吹起我的衣角。

我往前一步，踏入虚空。

下坠的那一刻，我脑子里没有恐惧，没有遗憾，只有一个念头。

沈知意。

哥来找你了。

这一次，换我跟着你。

换我，永远陪着你。

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