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把沈今今带回家那天,是个周末。
入夏没多久,空气里已经有了闷热的味道,窗外的蝉鸣断断续续,把午后拖得漫长又安静。
我和沈知许本来在客厅各自做着自己的事,他刷题,我靠着沙发看一本薄书,一切都和往常无数个休息日一样,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直到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父母一前一后走进来,而他们中间,站着一个小小的、几乎要被忽略的孩子。
小女孩站在玄关,瘦瘦小小,脸色苍白,一双眼睛却亮得像星星,攥着衣角,怯生生的,不敢抬头。
社工说,她父母不在了,原来叫楚繁星。
爸妈心疼她,改了名,叫沈今今。
“以后,她就是你们的妹妹。”
沈知许弯腰,对她笑了笑,语气是我熟悉的温和:“我是大哥,他是二哥,以后没人敢欺负你。”
今今很小声地喊:“大哥,二哥。”
声音软得发颤,像一碰就碎。
我站在一旁,轻轻点了下头,没多说话。我向来不擅长和陌生人相处,尤其是这样敏感安静的小孩。
今今很乖。
不闹,不抢玩具,不黏人,不随便进我们房间,吃饭只夹自己面前的菜,走路都放轻脚步,生怕打扰到谁。
她太聪明,太会察言观色。
不过三天,她就看明白了这个家里的微妙。
她看出来,沈知许的目光,永远下意识追着我。
看出来,我在沈知许面前,会不自觉地放松、柔软、依赖。
看出来,我们之间,有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气场——太近,太默契,太安静,也太压抑。
她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
吃饭时,她会悄悄把自己的椅子往边上挪一点,让我和沈知许挨得更近。
出门散步时,她会故意蹲下来看蚂蚁、看云朵,慢慢落在后面,把前面的路完完整整留给我们。
沈知许替我拢衣领、擦嘴角、递水时,她就低下头,耳尖微微泛红,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她藏了一个平板,设了密码,谁都不让碰。
里面有一个隐藏相册,没有名字,只有一颗小小的星星。
相册里,全是她趁我们不注意,偷偷拍下来的照片。
夕阳下,我和沈知许并肩走。
客厅里,他低头跟我说话。
天台边,我靠着栏杆,他站在我身旁。
每一张,都安安静静,藏着她一个人才知道的心动。
她不懂什么是骨科,不懂什么是世俗禁忌,不懂这份感情有多危险。
她只觉得,这两个哥哥站在一起,很好看,很温柔,很让人安心。
她在暗处,悄悄磕着一段她不敢说、不能说、也不会去破坏的感情。
那是她这辈子,最干净、最虔诚,也最痛的秘密。
我偶然撞见过一次。
她慌忙按黑屏,小脸发白,眼眶都红了,小声道歉:“二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觉得……很好看……”
我心口一软,摇了摇头:“别让爸妈看见。”
我没有怪她。
那是我们自己都不敢面对的心意,却被一个十岁的孩子,悄悄珍藏。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
她珍藏的美好,会在不久之后,碎得彻彻底底。
碎到,她用一生都无法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