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我才不需要你

寒冬冷风刺骨，能吹散人的一切杂乱思绪。

老D只穿了睡衣，外面裹了身黑色棉袄。

个量本就不高的他在肥大外衣的衬托下更显得单薄。眼角微红，晶亮点点，微微打湿睫毛。

他一边吸着鼻涕，一边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所剩电量也不多。

他走投无路，只能又拨通刚才的电话。

多么讽刺，平日里恨之入骨的是他，如今，“危急”关头能想起来的，也只有他。

老D也不能在老C一棵树上吊死啊。

不出所料，对面又是秒接。

“喂，哥哥，还有事？”

老D洗了下鼻涕，听起来很像是哭了：

“那个……代程，你现在有空吗……？”

“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代程笃定他现在不在家。

老D平整下情绪：

“我家楼下，来接我吧，我好冷。”

代程语气里添了些刚才没有的急切：

“老C把你给赶出来了？你等着，我公司离……离你家不远，我开车去，五分钟后见！”

代程边套外套边安抚老D。

老D看着屏幕上“通话已结束”几个大字，鼻头酸酸。他冷得下意识跺跺脚。

“不是老C把我赶出来的，是我自己啊……”

他自顾自地嘟囔着。

【五分钟后】

一辆迈巴赫62停在老D面前。

坐在后座的代程自己推门下车。

“哥哥！”

老D没上前去：

“辛苦你了，带着司机开这么……的车赶来接我。你现在不忙吧？我，没什么正事。”

代程笑笑：

“哥哥，外面冷，上车说。”

代程帮老D拉开后座车门。

老D可算是缓过神来。

代程想伸手摸摸老D的头，却又放下了手。

“我刚在公司加班，来的太急了，就没开自己车，随便弄了辆车就来了，哥，你别嫌弃。”

老D腹诽：你管迈巴赫叫“随便弄了辆车”？霸总就是壕啊！

代程这才想起来，自己给老D带了身自己的备用外套，他搭在老D腿上。

“哥，去哪？回我……咱家？”

D家老宅吗？那可是个老D此生不愿再回想的地方。

“陪我，喝点酒吧，醉了不用你负责。”

代程惊诧，一向与他颇有些距离感的老D，竟主动提出要和他去喝酒！？

代程知道老D不愿去些富豪云集的“高端场所”，于是好好想了想，道：

“哥，咱小时候常去的那个公园，附近新开了家不错的酒吧……”

“行，就这了。”

老D想，反正肯定他请客，选的地方一定不会差。

管他洋酒还是老白干，喝就完了。把自己灌醉了才好，忘记什么老C穹顶的。

至于酒后会不会对代程那小子干点什么……

反正老C不知道。

破罐子破摔吧，反正，老D想，自己就是这么一个烂人，烂到主动邀请别人。

人家还不乐意呢。

老D走到门口，才想起来自己穿得是睡衣。

他小声自嘲：“有穿睡衣泡吧的吗？”

代程跟上来：

“你开心最重要。”

好吧！这小子嘴倒是流到！

一屁股坐到位置上，老D就用上学时上课偷偷睡觉的姿势趴在桌面，看似萎靡不振，毫无精神。

代程问他想喝什么，他也只是说“随便”。

代程笑着摇摇头，随后和服务生叨咕了几句，老D听不懂也懒得听的鸟语。

不对，我草，这单子怎么都是全英文的？

还是喝洋酒的地方高级啊！！！不喝白不喝，今天必须从代程这儿喝回本！

之后嘛，老D的印象就模糊了，好像是上一杯他干一杯，一滴都不剩的那种。

代程看傻眼了。

第一次见把成百上千的精致漂亮酒，喝成路边摊勇闯天涯的。

豪爽！代程心说。我喜欢！

可是代程的喜欢，一般人是无福消受的。

他冲身边自己人耳语几句，些许不明粉末就理所当然地进了老D的杯子。

已经快喝断片的老D哪里能注意到这些小动作？

他照样一口闷了。

老D一杯接一杯，可代程呢？他多精明！把自己面前一杯小破酒抿了又抿，和没喝没区别。

“这杯味道……挺……”

代程心一紧，这种药，无色无味啊！

“挺好喝！相当好喝！我再……yue ~”

“诶，哥！”

一旁的代程急忙扶住即将滑落桌下的老D。

这家伙把自己往死里灌啊！

代程觉得，自己都多余下药给他。

老D拽着代程，爬了上来。

老D觉得，自己或许真是喝太多了，怎么……脑子这么迷糊？脑浆子像是被摇匀了似的……

“代程……我，我好晕啊……”

代程假装不解，故作关照，轻轻呼噜着他后背。

“怎么会这样呢？哥，你悠着点，别喝多了！”

这样晕就对了！

恍惚间，老D在眼前的代程身上看见了老C，十九岁的老C。

周围不是刺眼的霓虹灯，而是仲夏骄阳。

晒在他和老C身上，都灼的人皮肤发疼。

他接过老C递给他的冰镇汽水。

眼前少年五官立挺，很耐看。老D很喜欢他没什么攻击性的长相。

喜欢到，脑子一昏，和他许诺下，要在一起一辈子的约定。

两人都在A市，老C在全国前五的A大上学；老D在他隔壁——

的破二本。

跟野鸡大学没区别，虽然也是在A市。

两人就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破出租屋，灯泡昏黄，阳台渗水。从小锦衣玉食的两个少爷，哪里吃过这种苦呢？

可老C一句“不愿用家里钱”，老D就陪他挤出租屋。

陪他淋雨，给他撑伞。

陪他把星寰科技从零干起。

陪他白手起家。

陪他到什么时候？这辈子就当一个他无名无分的男情人？

当他日后和新婚妻子聊起年少荒唐的谈资？

毕竟，C家和D家，几乎没人支持他们。

可是，十年了，整整十年了。

都不重要了。

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只是老C，再不会是站在十九岁阳光里递给他汽水的少年了。

他是C家嫡系独子。

穹顶未来的掌舵人。

而老D自己呢，也算是D家名不正言不顺的少爷。未来，也是有自己的路要走的。

夜深忽梦年少事。

万事随风去。

空余满地霜，满心伤。

老D拼命想抓住眼前少年，只是他忘了，那人是代程，不是老C。

老D紧紧抱住代程，双手捧着代程的脸，用眼神细细描摹着他。

老D将自己的唇凑上去。

“别走，别往前去！——”

未来是一片泥泞险滩，荆棘满地，不好走。

我们会在未来走散，在迷乱城市里忘记彼此年少模样。

“——跟我回到十八岁”

躲去A大附近出租屋的阳光下。

“——不要被命运找到”

但老D明白，即使重来，老C仍会站在廉价出租屋满室灰尘中，朝命运招手，大喊，“我在这里”。

老C要往前去，也要身边有他。

是他自己，不要老C了。

他把留在了十八岁，而老C奔向前方、拥抱人世苦难。

老D燥热地哼唧着：“亲……”

代程被药的效果惊喜到。

“哥？你要我亲你？”

老D两行清泪滴落，控制不住自己，点点头。

“好……”

代程的唇吻上他的。

忽然，一个警告在老D混沌的大脑中炸开。

跑啊！跑！他是代程啊！D家人！他不是真心爱你！

爱你的人在等你回家！！！！！！！！

老D倏而猛地推开代程，跌跌撞撞冲酒吧门口奔去。

男男女女的笑声、嘈杂人声在老D耳朵里放大无数倍。吵的他脑子疼。

他现在只是本能地冲门口跑，想出去吹吹冷风，指望这样能使冷风扇醒自己。

可身体的反应让他好想……

好想……

代程也气喘吁吁追上来。

“哥，怎么了？怎么突然——”

老D尚不明所以。

“代程，陪我散步吧，就在公园。”

代程皱眉：

“你现在这样还怎么散步？你说，是回家，还是去……”

代程抱住老D。

老D没有力气，放弃了挣扎，干脆，就此机会，报复下老C吧。

“不要回家……”

代程好手段，三言两语，试探出老D的确是和老C吵架了。

不过这也就代表着，老C并不知道老D的行踪。

那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代程见老D神智如此不清醒，便大胆了起来，手也开始不安分，但也没敢让老D感到不舒服。

“那跟我去酒店吧，今晚，别管老C了，我们报复他一下，好不好？”

代程用哄小孩的语气询问着老D。

老D只知道自己现在神迷意乱，头脑不清醒。但药效下身体的本能让他并没推开代程。

老D尽量稳住自己的身体。

他搀住代程的臂弯：

“代程，我们还是溜达溜达吧，走过去，好不好？”

老D并没拒绝代程的邀请。

虽然他知道代程早都不是什么纯情少男。这个小屁孩也已经二十六岁了。

代程睡过的人，至少比老D要多。

虽然年纪上，代程得叫老D一声哥；但在这种情场上，代程可以做到游刃有余。

用老C的话说就是：

“你被他玩死，你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代程没说话，只是笑着看看老D，像在看一块迟早会吃到嘴里的肉。

代程搂着老D，两人的身高，从后面看倒像是真正的情侣。

公园小散步道破旧，没有什么路灯。光线昏暗，夜色凉凉。

走了一段路，代程瞥见身旁老D的领口乱了，便主动停下脚步，为老D整理衣襟。

“哥，你衣服有点……”

整理着，整理着，一向显得成熟稳重的代总，就开始跑题。

他拽住老D的领口，低头，将自己的额头与老D的相抵。

他仗着老D神志不清，明天一定记不得现在的场景，便开始畅所欲言：

“哥哥，如果我们能一直这样多好。你跟了我，遗产不遗产的……不都还是我们家的钱……？”

这刺眼的一幕，尽收老C眼底。

老C不知道怎么得知老D的行踪，他开着那辆紫色布加迪，身穿七位数的正装，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跟在二人身后。

而老D和代程，一个神志不清，一个情迷意乱，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两人继续往前走。

其实只要代程一个电话，司机就会开着迈巴赫来接他们，但他偏偏选择了和老D步行。

老C忍无可忍，用车的远光灯狠狠打在二人身上。

这条老破步道本就昏暗，这远光灯显得更加刺眼。

“哪个脑残这么没素质……？”

老D带着醉腔欲回头张望。

老D想，但凡不是自己现在太孱弱，一定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没素质的司机……

呦呵，开的还是个豪车。

这颜色怎么这么眼熟……！！！？？

老D蒙雾醉眼与车内老C四目相视。

老D乱成浆糊的大脑刚刚要想起来什么，立刻被代程打断。

代程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正好遮盖住老D双眼。

不是因为代程多关心老D，而是因为代程认出来了这特么是老C的布加迪。。。

“哥哥，车灯刺眼，别管它！我们走吧……”

代程略微心虚。

他似乎看见了，车里老C像吃了屎一样的表情。

很精彩，很难看，很吓人。

代程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差点把老D绊倒在地。

而身后老C乱上加乱，又闪了一下他们。还重重按了一下喇叭。

不经意间，漏出自己腕间百达翡丽棕色珐琅星空手表。

简直在闪闪发光，比他车灯还刺眼。

“不是这特么到底是谁啊这么烦人！？有完没完了！”

老D冲身后大喊一嗓子，刚刚几杯酒差点就地吐出来。

代程惊得脸都黑了。但还要尽力保持自己的形象。

老C不愿在同他们做些无用的周旋，他走下了车。

平时的老C，不过是休闲运动装，束腿裤、运动鞋。

可是现在，大半夜的，他却西装革履。

老C在家，至少对着镜子打扮自己个把小时，对于今天的穿搭，他可以自信的说，自己是从头发丝精致到脚底。

推开车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Berluti的红底皮鞋。

老C身着KITON K－50的定制西服，与他的身材严丝合缝。由著名裁缝Enzo D'Orsi亲手制作，他每年只制作五十件。

视线上移，能看出老C今天佩戴的是Chrome Hearts的双十字花戒指、镜框。

不过这些都和老D没关系。他正在含糊不清地骂街。

代程识货，一眼就看出老C这全套装扮价格不菲。

老C就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