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曹总,字字属实?
老D和老C抽开曹嘉钰办公桌旁的椅子坐下。
老D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嘉钰,你要送我的礼物,是什么呀?”
曹嘉钰冲办公桌踱步而来。他年轻得还青涩如山间晨露的脸上,浮现出朝霞一样的笑容。
“不着急,你和我哥先把饭吃了吧,我热好了。”
三人有说有笑地吃完了饭,曹嘉钰才笑眯眯地、不紧不慢地随手抽出一个文件夹,看起来里面夹了很厚的东西。
老C露出狐疑的神色,他读懂了堂弟眼中的深沉意味。
这不是一份简单的礼物。
“我看看。”
老D想看,却被老C抢了先——他要先看看这里的东西,老D是否能一下子消化了。
只是简单扫了几眼,老C就合上文件夹,紧抿着唇,看向老D。
“怎么了?怎么一个两个都跟吃了屎一样?”
老D不信邪地从老C僵住了的手中夺过文件夹,打开。
信息量大如浪潮般向他袭来,将他包裹。他被强行拽入了那些繁杂的往事。
那个文件夹里装着的资料,整理整理,完全可以成为老D扳倒代程一家,夺回遗产的重要凭据。
“什么意思?”
曹嘉钰与他见得第一面就许诺下如此重礼,在老D眼中,这都划在无事献殷勤的范畴里。
曹嘉钰笑笑,就好像这只是一份简单的伴手礼一样。
“怎么样,这份礼物,你还喜欢吗?”
别说老D,就连老C——曹嘉钰的亲堂哥也无法琢磨透他的意图。
曹嘉钰若无其事地转了转身下的椅子:
“这里面,是你养父母对于你遗产的财产转移记录。你可以看出来,这是他们和磐仪做的一笔假账,交易内容,就是你的遗产。”
老D像被从头浇了一盆冷水似的寒颤,但心里竟浮现出一丝希望。
磐仪,老D不甚了解。不过刚才听墙角时,陈霁和曹嘉钰的争吵中,也有这个名字。
曹嘉钰好像总能看透老D的疑惑,他给了老D几秒消化的时间,随后缓缓开口:
“磐仪,就是现在我们穹顶和宸瀚争合作权的那个集团。磐仪置地集团,全球最庞大的房地产集团之一。”
曹嘉钰说的一点也不错。
磐仪置地集团,掌握着宏大的“未来城市”规划蓝图,上面很看好这个项目。在国际上都引起了轰动。
现在他们在拉投资,各家集团,大大小小都挤破了头想要争取到这个机会。
可是磐仪和宸瀚是几十年未变动的合作伙伴了,这一次,他们会改变主意?
曹嘉钰顺着桌面推给老D一张名片。
“喏,这是他们磐仪老总的名片。别人上次给我的,我用不上。嫂子哥,我帮你只能帮到这喽,剩下的,你和我哥去吧。”
老D微微颤抖的手接过名片。
一旁的老C早已忍不住发话:
“所以你这次想帮穹顶和宸瀚抢合作,就是算准了他们不敢拒绝?就凭这个?”
老C指了指桌面上的文件。
他冷笑出声。
“嘉钰,你刚毕业,有些事太想当然了。磐仪老总的年纪足够当你妈,就凭这个你以为就能斗得过那老狐狸?”
老C手指点点文件夹。
曹嘉钰从善如流地笑笑,不以为然。
“可是堂哥,穹顶好像没有你的股份吧?董事会里也没有你吧?”
曹嘉钰的话,说的太直白了。
对老C,他实在无需把话挑明。
这小子,居然还跟亲堂哥叛逆起来了。老C右胳膊肘关节支在桌面。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捏了捏山根,以此疏解自己的愁郁。
曹嘉钰仍乘胜追击,像是势要把老C说服,虽然没这个必要。
“我已经和家里面的长辈商量过了,他们都觉得没问题。不用这个,磐仪凭什么和穹顶合作?哥,虽然你现在不在穹顶,但你一定不会不希望自家产业蒸蒸日上吧?”
老C实在懒得和他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计较,起身就走。
老D倒是对曹嘉钰很感激。像郑重地感谢再生父母般,对曹嘉钰道了句“再见”。
老D可顾不了那么多。
那些说爱他、敬他的,在危机时刻没有一人伸出援手。包括天天同床共枕的老C。
所以只要对他有用的或是提供了帮助的,管他到底是从自己身上有利可图,还是别的目的,对老D而言,都是盟友。
他可顾不上这个人和什么老C老E的关系。
只要对自己有利就好。
至于老C……
老D清楚,他早不过是和他同床异梦的室友罢了。
他不再渴望从他身上得到一丝真情。
但也从没想过分手!
毕竟现在,他们都是奔三十的人了,谁能还天天像十八九岁一样什么也不顾,和他腻腻歪歪?
老D不是没想过什么都不要,踏踏实实,好好地和老C过日子,就真的像两个普通穷鬼一样。
只是命运,它没有可怜老D,给他一个当普通人的机会。
老D从来都不怪老C,当年甚至现在,他明白,他们不过是各有苦衷。
但他仍旧贪恋表面的假象,悉心维系着他们的感情一如往昨的喜剧。
他用什么都不在乎,来掩饰自己什么都在乎的事实。
他看似生死看淡,实则什么也放不下。
所以他宁愿厚着脸皮活着,像个赖皮蛤蟆,油嘴滑舌趋炎附势,虽然不招任何人待见,但只要忍,还是可能有翻盘的机会的。再不济,狗仗人势,也能活的不错。
和老C在一起,现在想想,也不过就是当年十八九岁,什么也不懂,坚信爱可抵万难,然后被老C骗到床上,再然后,就理所当然地在一起了。也懒得分了,反正和他在一起不吃亏,凑合着过。
一身傲骨涤荡商界是他十几岁的梦。早忘光了。
天大地大,活着最大。其次是钱吧。老D想。
爱,和爱人,应该是最不重要的。
反正还有手呢。
老D追上老C的脚步,一同回了家。
一路上,缄默无言。
老D这一路上都在想,该怎样向老C开口。
【家门前】
老C正欲抬手开门,被老D的话打断了动作:
“我要弄磐仪。”
言简意赅。
老C觉得老D又是在发神经呢,马上到家了,非要在门口说这。
老C随口敷衍了句:
“不行,你没听嘉钰说吗,我们家马上要和磐仪合作了……”
老C突然感觉身后那人忽然紧紧拥住他,像一只树懒一样挂着他的脖颈,语气中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颤抖。
“老C……亲爱的,这次你真的得帮我……”
老C这下连敷衍也不愿再敷衍。他更加确信,老D果真像他猜想的那样,贪财、急功近利、不择手段。
“你不就是想要钱吗?哄哄我,我可以给你,多少我都有。”
老D气息更加不均匀,声音里几近裹满了恳求的哭腔。
“不是的……那对我来说绝不只是一份钱,那是我爸我妈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了……求求你……”
老D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条狗,一条丧家之犬,一条为了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骨头而摇尾乞怜的狗。
虽然和男朋友低头本身不可耻,夫夫之间帮个忙也是理所应当。
但只要和家族之间的利益挂上边,老D就不忍将老C和他的家族牵扯进来。
见老C迟迟未作出反应,老D便转了个圈,和老C面对面,愣生生把自己挤进了老C与门之间的狭小缝隙中。
他的手臂搭上老C的肩,眼角染了一抹桃色,睫毛微湿。
“就这一次,帮帮我,好吗?”
老D乞求着,讨好似的吻上了老C的脸颊。
这招,他百试不厌。
他知道,每次他撒娇打滚,再不济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什么无理的要求老C都能竭尽自己所能,满足他。
可这次,老C仅仅只是心里升腾起一丝丝心疼,再没有别的。
基于老D三年前对他做的事,老C决定,老D这次回来,先要给他一个小小的惩罚。
老C回吻。老D认为,这次也能成功拿下。
但当老C的唇离开老D的时,老D却只听见刚才那万般柔情的唇中,吐出比钢铁还冷的:
“宝贝儿,对不起,这次,真的帮不了你。”
老D瞳孔放大,原地散架。
妈的,这是在耍我。
白占我便宜,还屁用帮不上。
那还要这个男朋友何用!!!!?????
老C这现在到底是什么态度?不像是生气了,但怎么这么无情就拒绝了自己的小小小小——要求?
老D真的,特别希望从天而降一份《夫夫关系和谐教程》,在里面找到自己和老C现在的处境、症状,然后对症下药。
明明眼前这人,在老D进去之前,从不会做出这种让人模棱两可捉摸不透的举措啊!
为什么会这样呢……………
老D像被抽了魂似的,跌跌撞撞跑进自己的小屋里。
他躲回屋中,搂住宝贝儿大鹅。
他明白,他的生命从知道真相那一刻起,就只剩下了一样东西——
那笔钱。
这是他活着的全部意义所在。
他怎么能把父母苦苦奋斗半生得来的积蓄,全部信手交于他人?
现在还有谁能帮忙……
只有——
老D颤抖着手,极其不愿,可又无能为力地,拨通了那串号码。
“滴——滴——”
“喂,哥,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