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晚了吗?
白野瞳孔微颤,停留在那些尸体上的目光像被自己的离火灼烧,颤抖的移开,睫毛盖住了他红色如血瞳孔的上方,神情难辨。
冰流没有太大反应,停在白野身上的目光倒比停在尸体上的多。
应该先把孩子带出去的。冰流想。
离火燃烧傀的速度降低了,傀看上去有点死了,它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看不出来是个什么东西,狰狞恐怖,阵阵痛苦的凄惨喊叫变成了细细碎碎的哀嚎,最后化成一道道清晰可辨的细微呼喊……
“阿符……”女性声线已经没有了以前的动听,只剩沙哑。
四人几乎同一时间愣神。
白野抬起头,神情迅速变换,盯着傀一遍遍的呼喊那个熟悉称呼“她还有人的意识?”
他目不转睛看着傀那焦黑的脸庞,试图分辨对方人时的样子,渐渐的,那些轮廓和记忆中不多的印象重叠……
“大哥!”入口处,一道童声突兀响起,三分急躁,七分哭腔,近乎奔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惋火两人迅速做出反应,拦在白野两人面前。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约莫九岁的孩子,蓬头垢面,穿着就寝时的里衣,光着脚,就这么连滚带爬扑进了地下室……剧烈喘气中还不忘急得大喊“别烧了!”
在傀身上燃烧的离火呼的一下全灭。
那个九岁孩子爬起来就想朝傀扑去,被白野揪住后领子粗鲁拽停,狼狈跌倒“白复符,你活腻了?”
白野冷着脸,看起来很生气。
白复符晃手蹬腿,剧烈挣扎,却撼动不了白野手上力气半分,只能看着傀,急得眼泪噼里啪啦直掉“母后……”
九皇子白复符,白影最小的儿子,把自己的母后符夫人练成了傀。
“我怎么不知道符夫人寿元将至,需要把她练成傀来增加时间?”白野一向宠溺白复符,这次却冷言冷语的质问起来“谁杀了我安排的人,谁带你来泗水城的?”
白复符才九岁,想用皇子身份带当今贵妃大老远跑来泗水城,还不被人发觉,要么是皇帝批准,要么就是有个不怕死的,不仅杀白野安排在皇子寝宫的眼线,还指挥养傀。
明知道白野退守泗水城,还在这里养傀,大概率比白野来的早得多,事先并不知道白野会在泗水城,而且白影看起来也不像知情,应该后者居多。
白复符哽着脖子就是不说话。
“你可以一直不说,幕后那个懦夫必死”
白野无所谓轻笑,把白复符从地上拽起,一把甩给了后方的惋火,惋火腾出一手把飞过来的小孩扯到怀里,对方不过刚到自己膝盖处。
“符夫人”白野走近因为深度烧伤而只能靠跪着支撑身体的傀面前,或者应该叫符夫人了“你想解脱我可以帮你”
符夫人发出一声类似于恳求意味的声音,嘶哑着声音缓缓弓起身子,匍匐趴在地上,似乎是想给白野行一个生前的跪拜礼……
“殿下……我本该死了……”
或许是明白什么,白复符挣扎的越发厉害,他发疯般往前扑,双脚蹬着地面,身体拼命扭动,肩膀狠狠撞击拦在身后的人,头发散乱,呼吸沉重,见没办法挣脱,又改成张嘴咬对方的手臂……
惋火毕竟受过专业训练,一点点的疼痛无伤大雅。
白复符喉咙滚出破碎的嘶哑,靠着蛮力便险些把惋火拽着身形不稳。
离火在手心燃烧,幻化成一柄小刀,白野居高站着,坦然接受了曾经那身居高位符贵妃的跪拜礼“符夫人慢走”
一股寒风在身旁略过,一根散发寒气的冰针精准插进刚刚直起身的符夫人胸口处,强大的冲击力把心脏捅个对穿,鲜血如开闸放水般喷溅而出,符夫人身躯倒地,心脏处的窟窿还在往外淌血……
白野手心的离火顿了下,他回头去看冰流,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冰流捏碎手上的碎冰,抬眸朝着爱人淡淡一笑。
【他会恨你的】
【我活该】
【明明可以让我来】
【我乐意】
母亲的身体倒在了血泊中,白复符不再剧烈挣扎,他忽然猛的安静下来,不动不喊,被惋火圈在怀里像对方一放手就会跌倒在地。他的眼神涣散,有水光在里面打转,随后越积越多,眼眶兜不住眼泪,只能随着脸颊滚落。
没有声音,没有抽噎,更没有喊叫,一个九岁孩子的眼泪就这么静静地,不停的落。
视线被眼泪模糊,白复符的目光久久不离母亲……
他只是想让母亲活,他没想那么多。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