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偏爱滤镜

《晚舟》剧组的拍摄基地坐落在城郊的影视园区，比起苏念之前待过的草台班子，这里的设备、布景皆是顶配，往来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连说话都带着几分专业的紧绷感。

苏念拖着简易的行李箱跟在夏栀身后，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牛仔裤，清瘦的身形在熙攘的剧组里显得格外单薄。夏栀是顾琛刚安排给他的助理，小姑娘才二十出头，圆脸蛋软乎乎的，看向苏念的眼神满是心疼：“念念，以后我跟着你，有任何事都跟我说，谁也不能欺负你！”

苏念弯了弯眼，轻声道谢。这是他来横店两年，第一次拥有专属助理，这份突如其来的重视，非但没让他觉得安心，反而越发笃定——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张酷似温以宁的脸。

刚走到化妆间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刻意压低的议论声，字字句句都扎在苏念心上。

“就是他吧？靠脸蹭到沈老师剧组的替身新人。”

“长得是真像温影后，难怪沈老师亲自点头要他，估计是睹物思人呢。”

“一个小透明龙套，突然拿上S+剧的配角，命可真好，全靠一张高仿脸。”

夏栀气得攥紧拳头，就要冲进去理论，被苏念轻轻拉住了。他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隐忍的黯淡，低声道：“别去，没必要。”

他早习惯了娱乐圈的捧高踩低，比起无意义的争执，他更想靠演技站稳脚跟。可即便心里再清醒，被人一口一个“替身”“高仿”叫着，心底还是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沈知衍的助理周扬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崭新的剧本，径直走到苏念面前：“苏老师，这是沈老师让我给你的，重点戏份都标注好了，方便你研读。”

苏念愣了愣，接过剧本。扉页干净整洁，里面的台词旁用浅灰色的笔做了细致标注，人物情绪、走位要点、镜头衔接，无一不周全，甚至连他这个小配角的心理活动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哪里是普通的剧本标注，分明是沈知衍亲自为他梳理的表演思路。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停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苏念，眼神里的嫉妒更甚。谁不知道沈知衍拍戏向来严苛，连一线戏骨都未必能得到他亲自指点，如今却对一个刚签约的小透明如此上心？

苏念的指尖攥着剧本，心底那点悸动刚冒出头，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不过是因为他像温以宁，所以沈知衍才愿意花心思在他这个“影子”身上罢了。

周扬放下剧本，又指了指旁边的餐盒：“沈老师说，剧组的盒饭不合口味，这是单独准备的，你趁热吃。”

餐盒打开，清香扑鼻，里面全是清淡的菜式，唯独没有苏念最讨厌的香菜。

苏念的心跳猛地顿了一下。

他不吃香菜这件事，从未跟任何人说过，就连夏栀都不知道。沈知衍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自我否定了。或许是巧合，或许是顾琛调查资料时顺带提了一嘴，总归不是特意为他记的。

他低头扒着饭，耳边却传来脚步声。沈知衍身着戏服走了进来，墨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周身的气场让喧闹的化妆间瞬间安静下来。

男人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苏念身上，停留了几秒，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可就是这短短几秒的注视，让苏念的耳根莫名发烫，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

沈知衍走到专属化妆镜前坐下，化妆师小心翼翼地为他上妆，他却忽然开口，声音清冷，不大不小，刚好让整个化妆间都能听见：“剧组里，专心拍戏就好，无关的闲话，少说。”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工作人员瞬间噤声，再也不敢多看苏念一眼，更不敢提半句“替身”的闲话。

苏念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心底的暖意和自卑反复拉扯。他知道，沈知衍是在护着他，可这份护着，依旧是给“温以宁的替身”的，不是给苏念的。

中场休息时，苏念拿着剧本在角落琢磨台词，因为是第一次演有完整戏份的角色，他生怕出错，逐字逐句地抠着情绪。忽然一道阴影覆了下来，沈知衍站在了他面前。

少年慌忙起身，紧张地喊了一声：“沈老师。”

“这段戏的情绪不对。”沈知衍接过他手里的剧本，指尖不经意擦过苏念的手背，微凉的温度让苏念下意识缩了缩手。

男人垂眸看着剧本，声音低沉温和，和对外的高冷判若两人：“这个角色是忠心护主的侍从，不是怯生生的新人，眼神要稳，动作要干脆，不用刻意收敛锋芒。”

他说着，抬眼看向苏念，目光专注而认真，漆黑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苏念的身影，没有半分敷衍，更没有看替身的敷衍感，反而藏着连沈知衍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苏念被他看得心慌，连忙移开目光，点头应道：“我知道了，谢谢沈老师指点。”

“嗯。”沈知衍应了一声，却没走，就站在他身边，看着他重新梳理台词，直到场务喊开拍，才转身离开。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陆星辞看了个正着，顶流偶像挑了挑眉，掏出手机给朋友发消息：【惊了，沈知衍居然会手把手教新人演戏，这小透明有点东西。】

而全程目睹一切的周扬，心里早已了然。

两年前的雨夜，他跟着沈知衍赶夜戏，在破旧的小巷里看到苏念。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戏服，撑着一把破伞，蹲在雨里喂流浪猫，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眼神却干净得像星空。

从那天起，这个叫苏念的少年，就成了沈知衍藏在心底的秘密。他默默关注了他两年，看着他跑龙套、被欺负、默默坚持，却始终不敢靠近。直到这次《晚舟》选角，发现苏念来试镜，他才借着撞脸温以宁的由头，名正言顺地把人留在身边。

所谓替身，不过是沈知衍暗恋里，最笨拙的遮羞布。

傍晚收工后，苏念回到出租屋，累得瘫在沙发上。手机不停震动，全是微博的推送提醒。他点开一看，沈影帝新签撞脸素人#苏念高仿温以宁# 两个词条已经冲上了热搜前二十，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

温以宁的粉丝占据了大半评论，言辞刻薄：

【哪里来的素人，也敢碰瓷我们影后？】

【不过是沈老师的临时替身，等正主回来，看你往哪藏！】

【长了张相似的脸就想攀高枝，娱乐圈的门槛都被你踩低了。】

也有路人觉得苏念长相干净，没必要恶意这么大，却很快被粉丝的评论淹没。

苏念看着那些嘲讽的话语，指尖微微发凉。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可真正面对铺天盖地的恶意，还是难免觉得委屈。

他滑动着评论，一条热评格外扎眼：

“等着吧，温以宁马上就要回来了，替身终究是替身，永远成不了正主。”

苏念的心猛地一沉。

温以宁。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时刻提醒着他，他拥有的一切，都是借来的，是依附于这张相似的脸存在的。

就在这时，夏栀火急火燎地发来消息，附带一张《星途同行》的官方官宣图：【念念！不好了！综艺官宣了，温以宁是飞行嘉宾，第一期就空降！】

苏念的手指一顿，手机差点滑落在地。

官宣图上，常驻嘉宾的名单里，他和沈知衍的名字挨在一起，而末尾的飞行嘉宾一栏，赫然写着温以宁三个大字，配文是：“白月光归来，星途再聚。”

全网瞬间炸了。

温以宁复出#沈知衍温以宁 综艺同框# 替身vs白月光#词条瞬间引爆热搜，舆论彻底发酵。

苏念坐在昏暗的出租屋里，看着手机屏幕上温以宁优雅美艳的照片，再看看自己的脸，心底的忐忑和不安翻江倒海。

他以为的替身生活，才刚刚开始。

而那场注定充满硝烟的综艺修罗场，已经近在眼前。

他甚至能预想到，当白月光本尊站在沈知衍身边时，他这个所谓的替身，会有多狼狈，多多余。

窗外的夜色渐浓，苏念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他不知道，这场以替身为名的奔赴，最终会走向何方。更不知道，那个对他处处偏爱的顶流影帝，心底藏着的，从来不是对白月光的执念，而是对他整整两年的，深藏不露的暗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