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拳台下的伤与冷

连续几日，楚墨星都雷打不动地跟着楚准山来到地下拳馆，安安静静地做着打扫的活计。

她比谁都认真，像是要把这份微不足道的工作，做到极致，才能对得起楚准山给她的容身之处。边角缝隙、座椅底下、甚至是拳台边缘的死角，她都蹲在地上，一点点擦得干干净净。

大龙早已不再调侃她，反倒时常照看着，生怕这小丫头在拳馆里磕着碰着，只是今日拳馆有一场重要对决，人多嘈杂，大龙被楚准山叫去处理琐事，一时没顾得上她。

楚墨星见拳台下方积了不少灰尘和碎屑，便攥着抹布，小身子一矮，钻到了拳台底下。这里光线昏暗，她只顾着低头用力擦拭地面，完全没留意拳台上正打得激烈。

台上的拳手被一记重拳击退，身体猛地撞向拳台绳柱，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拳台都晃了晃，一只裹着绷带的拳头失控般垂落，狠狠砸在了拳台下方。

“咚——”

沉闷的声响落在楚墨星的肩膀上。

她只觉得一阵尖锐的疼从肩膀蔓延开来，小小的身子猛地一僵，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疼得她小脸瞬间惨白，眼泪不受控制地涌进眼眶，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怕被人发现，怕被说添麻烦，更怕楚准山生气。

她蜷缩在拳台底下，小手紧紧捂着发烫发肿的肩膀，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硬生生把哭声咽回了肚子里。

等台上的比赛结束，大龙才猛然想起躲在拳台底下打扫的楚墨星，慌忙跑过去一看，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小女孩缩在角落，肩膀高高肿起，脸色白得像纸，眼眶通红，却硬是没掉一滴泪。

“大小姐！你怎么样？！”大龙吓得声音都变了，二话不说抱起她，快步冲向贵宾席。

此刻楚准山正坐在主位，指尖把玩着一枚黑色戒指，神色冷冽地看着台下。

“山爷！”大龙快步上前，声音发颤，“大小姐她……在拳台底下被误伤了，肩膀肿得厉害！”

“轰——”

一句话落下，整个贵宾席的气压瞬间骤降。

楚准山脸上的冷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暴怒，周身的阴冷气息几乎要将人吞噬。他猛地站起身，周身慑人的压迫感席卷全场，原本喧闹的拳馆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谁干的？”

三个字，低沉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吓得大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冷汗。

“是……是台上的拳手失手……”

楚准山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怒火，目光扫向台下还愣在原地的拳手，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他抬手，刚要下令，视线却落在了大龙怀里的楚墨星身上。

小女孩捂着肩膀，头埋得很低，小小的身子在发抖，却依旧强忍着不哭，眼底满是惶恐和自责，仿佛受伤的是她，犯错的也是她。

楚准山悬在半空的手，顿住了。

怒火翻涌的心底，莫名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几秒，周身的暴怒如同潮水般骤然褪去，只留下一片冰冷的沉寂。

他没有再看那个闯祸的拳手，也没有让人去处理，甚至没有上前看一眼楚墨星的伤。

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薄唇轻启，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自己闯的地方，自己受着。”

话音落下，他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桌上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仿佛刚才那场滔天暴怒从未出现过，仿佛受伤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故意做得明显。

故意让楚墨星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知道她受伤了，他暴怒过，可他，选择了不作为。

没有关心，没有询问，没有处理，甚至连一个眼神的怜惜都没有。

楚墨星猛地抬起头，黑漆漆的眼睛里蓄满的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

肩膀的疼，远不及心底骤然升起的慌乱和委屈。

她以为，爹会护着她，会像上次她发烧那样，哪怕冷漠，也会管她。

可现在，爹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任由她受伤，不闻不问。

大龙跪在地上，急得满头大汗，却不敢再多说一句。他懂山爷的心思，山爷这是在磨这孩子的性子，也是在让她记住，拳馆的危险，楚家的规矩，更让她明白，不是所有的受伤，都能换来庇护。

楚墨星捂着肿起的肩膀，站在原地，眼泪不停地掉，却不敢哭出声。

她咬着嘴唇，小声地、卑微地开口：“爹……我错了……我不该跑到拳台底下……我不疼……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她以为是自己不听话，才让爹生气，才让爹不管她。

楚准山没有看她，只是淡淡抬眼，对旁边的佣人吩咐：“带下去，擦点药，别死不了活受。”

语气淡漠，不留一丝情面。

佣人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过楚墨星。

小女孩一步三回头，看着那个坐在主位上，冷硬依旧、眼神无波的男人，心底那点刚刚升起的微光，像是被一盆冷水，狠狠浇灭。

她不知道，楚准山自始至终，都在用余光盯着她瘦小落寞的背影。

那双深邃冷硬的眸子里，藏着她看不懂的沉郁与克制。

他不是不疼，只是他的世界从无温情，他能给她庇护，却不能给她毫无底线的纵容。

他要让她记住，在这弱肉强食的黑暗里，眼泪没用，委屈没用，只有自己足够强，才不会受伤，才不会任人欺凌。

拳馆的喧嚣再次响起，可楚墨星的心，却第一次，沉入了冰冷的谷底。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