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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年少

她比财报迷人

便利店的冷白灯光永远不知疲倦,均匀地洒在货架的每一层,将包装鲜艳的零食、排列整齐的饮料、码放规整的文具照得纤毫毕现。空气里混杂着关东煮的暖香、冰柜里的凉气,还有新到面包的甜香,是深夜里独有的、让人安心的烟火气。

陈梦抱着一摞作业本,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节有些僵硬。她是趁着晚自习课间,偷偷从教室后门溜出来的。明天就是重要的模拟考,她笔袋里最后一支黑色中性笔芯,偏偏在刚才刷题时突然断墨,怎么甩都不出水。万般无奈下,她只能硬着头皮跑出来,心里还在打鼓,生怕被巡班的老师抓个正着。

她快步走到最靠里的文具货架前,目光快速扫过,精准地找到了常用的那款笔芯。指尖捏起两盒塞进怀里,又想起自己晚自习容易饿,便顺手从旁边的冷藏柜里拿了一瓶温牛奶。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眼价签,默默在心里算着零钱,确认口袋里的硬币和纸币加起来刚好够付。

她低着头,抱着东西,脚步匆匆地往收银台走,只想快点买完回去,全程不敢有丝毫耽搁。

就在她即将走到收银台时,便利店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风铃被撞得叮铃哐啷一阵乱响,打破了店内的安静。

一股带着夜风寒意的风灌了进来,吹得陈梦额前的碎发微微飘动。她下意识地抬头,脚步却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猛地顿住,像被钉在了原地。

收银台前,倚着一个少年。

他身形高挑,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短袖T恤,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点清晰的锁骨。袖口被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流畅的胳膊,腕间松松垮垮地戴着一根黑色编织手绳,简单又随性。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裤脚随意地堆在白色帆布鞋边,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

他单手撑在冰凉的收银台上,另一只手夹着一包未开封的烟,指尖修长,骨节分明。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跟收银员说着什么,侧脸的轮廓利落锋利,下颌线紧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棱角,却又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桀骜与散漫。

是沈炫。

陈梦的心脏骤然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

她怎么会不认识他。

他是整个年级都闻名的人物,是老师口中的“问题学生”,也是女生们私下议论的焦点。逃课、打球、打架,永远独来独往,却又在篮球场上引得全场尖叫。他太耀眼,也太危险,像一团燃烧的野火,而陈梦,是永远规规矩矩、活在安全区里的乖学生。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平日里在走廊擦肩而过,陈梦总会下意识地低下头,加快脚步避开,生怕与他有任何交集。她习惯了坐在教室前排,埋头刷题,而他永远在后排,或是睡觉,或是望着窗外,两人的人生轨迹,本该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可此刻,在这个深夜的便利店里,这两条平行线,猝不及防地交汇了。

沈炫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原本微垂的头缓缓抬起,侧过脸,目光直直地朝她看了过来。

他的眼睛很黑,瞳仁亮得惊人,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生的、勾人的痞气。那目光没有丝毫躲闪,就那样直白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的好奇。

陈梦像被滚烫的目光烫到一样,瞬间慌了神,猛地低下头,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一路红到了耳根。她紧紧抱着怀里的作业本和牛奶,手指攥得更紧,指节泛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被他看到了。

她僵硬地挪动脚步,尽量把自己缩成一个不起眼的小透明,贴着货架边缘,一点点挪到收银台的侧面,只想等他结完账赶紧离开,自己再上前。

空气仿佛凝固了。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下撞在耳膜上。她不敢抬头,只能盯着自己的帆布鞋尖,感受着那道灼热的目光,依旧落在自己身上,没有移开。

沈炫结完了账,却没有立刻走。

他手里拿着找零,指尖转着一枚硬币,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就那样倚在收银台边,侧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紧绷、像只受惊小鹿一样的女生。

他认得她。

那个永远坐在第一排,头发扎得一丝不苟,上课从不走神,连走路都小心翼翼的女生。每次在走廊遇见,她都会飞快地低下头,像躲什么洪水猛兽一样躲开他。

有点意思。

陈梦等了几秒,见他还没走,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她低着头,把怀里的温牛奶和笔芯放在收银台上,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麻、麻烦结账。”

收银员扫了码,报出价格:“一共八块五。”

陈梦慌忙低头去翻口袋,指尖在硬币和纸币之间慌乱地摸索。她明明记得自己带够了钱,可越急越乱,一张十元的纸币被捏得皱巴巴的,那枚五角的硬币却怎么也摸不到,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她的脸越来越烫,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后背都微微发紧。身后的少年还没走,那道目光像实质一样落在她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对不起,麻烦再等一下……”她声音更小了,带着一丝哭腔的慌乱。

就在她窘迫到极致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温热的手,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

指尖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轻轻将一枚亮闪闪的五角硬币,放在了收银台的桌面上,恰好落在她那十元纸币的旁边。

“一起结。”

少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磁性,像夏日里冰镇的橘子汽水,冒着清甜的气泡,又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呛意,直直撞进陈梦的心里。

陈梦猛地抬头,撞进了沈炫的眼眸里。

他离得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细碎的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混着一点刚运动完的浅淡汗味,一点也不刺鼻,反而让人莫名觉得安心。他的目光依旧直白,却少了几分玩味,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你……”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沈炫没看她,只是对着收银员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再加一瓶冰镇橘子汽水。”

收银员麻利地扫码、找零,将温牛奶和笔芯装进透明的塑料袋,又从冰柜里拿出一瓶冒着水珠的橘子汽水,放在沈炫面前。

沈炫伸手拿起汽水,指尖不经意地擦过陈梦的手背。

冰凉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陈梦下意识地猛地缩回手,心脏又是一跳。

他拿起自己的东西,指尖转着那瓶橘子汽水,瓶身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手腕滑落。他偏过头,再次看向还愣在原地的陈梦,唇角勾起一个痞气又温柔的笑。

“走了。”他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谢就不用了,下次在学校遇见,别再低着头装不认识就行。”

说完,他没再停留,转身推开玻璃门。

风铃再次叮咚作响,夜风裹挟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便利店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冷光灯的嗡嗡声。

陈梦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个装着牛奶和笔芯的塑料袋,指尖残留着少年刚才触碰的温度。她低头看向收银台,在角落的缝隙里,发现了一根被遗落的黑色头绳。

头绳很普通,上面系着一个小小的白色蝴蝶结,应该是刚才沈炫侧身时,从他口袋里掉出来的。

她弯腰,轻轻捡起那根头绳,攥在手心。

柔软的布料,带着一点他身上的气息。

她走到便利店门口,推开一条缝隙,望着少年消失的方向,夜色茫茫,早已没了人影。她低头,看着手心的头绳,又想起刚才他低头时的侧脸,想起他指尖的温度,想起他那句漫不经心的“别装不认识”。

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又一圈细密的涟漪。

那瓶被他拿走的橘子汽水,在冷光灯下,泛着诱人的、温暖的橘色光芒,像极了他眼底的笑意。

后来的日子里,陈梦无数次想起这个夜晚。

没有轰轰烈烈的剧情,没有狗血的纠葛,只有便利店的冷光、叮咚的风铃、一瓶橘子汽水,和一个桀骜少年,猝不及防闯入她规规矩矩的世界,留下的一抹温柔印记。

那是他们故事的开始。

是心动的,最初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