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风卷着枯叶掠过梧桐树梢,张函瑞抱着洗得发白的书包,低着头快步穿过巷口。校服领口被扯得歪斜,嘴角还残留着淡淡的淤青——又是那群人的“例行问候”。他攥紧口袋里刚发的兼职薪水,指尖泛白,那是他下个月的生活费,也是他能继续坐在教室里的唯一依仗。
母亲走得早,父亲再娶后,家里的空气就变得粘稠而冰冷。后妈摔碎碗碟的声响、父亲躲闪的眼神,还有那些若有似无的排挤,都让他早早学会了把自己缩成一团。爷爷奶奶不在后,他连最后一个可以投奔的角落都没了,只能靠着放学后去便利店理货、周末发传单,一点点攒学费。
“喂,张函瑞。”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张函瑞的肩膀几不可察地一颤。他转过身,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张桂源斜倚在巷口的墙面上,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领口微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他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成绩优异,家境优渥,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尤其是那双眼睛,总像在审视什么,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你的脸。”张桂源的目光落在他嘴角的淤青上,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压迫感。
张函瑞下意识地想躲开,手却被对方一把抓住。张桂源的掌心很热,力道大得让他挣脱不开,他像只受惊的兔子,眼眶微微发红:“我没事……”
“谁干的?”张桂源的声音沉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手腕上的皮肤,那细腻的触感让他心头莫名一动。他讨厌别人碰自己,却意外地不排斥张函瑞身上的气息,干净又带着点易碎的脆弱。
张函瑞咬着唇不说话,那些人的名字说出来又能怎样?不过是换来更多的麻烦。
张桂源看着他倔强又隐忍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他没再追问,只是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药膏塞进他手里:“涂了。”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再有人找你麻烦,告诉我。”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欲,仿佛在宣告某种主权。张函瑞捏着那支还带着对方体温的药膏,愣在原地,看着张桂源转身离开的背影,心脏不合时宜地漏跳了一拍。
教室里,左奇函把腿翘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斜前方的杨博文。杨博文正低头做题,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认真的侧脸上,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
“喂,学霸,”左奇函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后背,“晚上去不去打球?”
杨博文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清澈干净:“不去了,我要去图书馆。”
“又是图书馆,”左奇函啧了一声,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整天看书,不怕成书呆子?”话虽如此,他却在杨博文转回去后,悄悄把掉在他椅子下的橡皮捡了起来。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杨博文是邻居家那个永远考第一的乖小孩,他是别人口中不爱学习的“校霸”,看似格格不入,却有着旁人不懂的默契。左奇函打架受伤,第一个找的是杨博文给他包扎;杨博文被人嘲笑书呆子,左奇函总会第一个冲上去把人揍一顿。
放学铃声响起,陈奕恒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不远处蹦蹦跳跳的陈浚铭身上。陈浚铭正和同学说笑,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像个小太阳,走到哪里都能带来光。陈奕恒的心情有些复杂,他不喜欢热闹,却总是忍不住被那束光吸引。上次他被家里的事烦得在天台抽烟,是陈浚铭拿着一罐可乐走过来,笑着说“吸烟对身体不好哦”,然后自顾自地坐在他身边讲了半天学校的趣事。那是他那段灰暗日子里唯一的光亮,可他别扭的性格让他连一句谢谢都说不出口,反而总是故意对陈浚铭冷淡。
“奕恒,一起走吗?”王橹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王橹杰性格温和,是班里的班干部,和谁都处得好,尤其是和张函瑞、陈奕恒关系不错,总能敏锐地察觉到他们情绪的低落。
“不了,我还有事。”陈奕恒摇摇头,背起书包走出教室,路过陈浚铭身边时,脚步慢了半秒,却还是没抬头。
张函瑞刚走出校门,就被王橹杰拦住了。“函瑞,刚才看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王橹杰担忧地看着他,“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了?”
张函瑞勉强笑了笑:“没事,橹杰哥,就是不小心撞到了。”
“真的?”王橹杰不太相信,但也知道张函瑞的性子,不愿意多说的事追问也没用,“那你晚上兼职小心点,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嗯,谢谢橹杰哥。”
看着王橹杰离开的背影,张函瑞心里暖暖的。王橹杰和陈奕恒是他在学校里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朋友,他们不像别人那样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会在他被刁难时悄悄帮他解围,会在他没钱吃饭时“恰好”多带一份便当。
走到便利店,张函瑞换上工作服开始理货。突然,头顶的灯闪了闪,灭了。他吓了一跳,摸索着想去开灯,却撞到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怕黑?”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点戏谑。
张函瑞认出是张桂源,心跳更快了:“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张桂源的声音很近,“看来这家店的安全措施不怎么样,明天别来了。”
“可是……”这是他唯一的兼职。
“我帮你找别的。”张桂源的语气很笃定,“或者,你跟我走。”
黑暗中,张函瑞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强烈气息,那气息让他慌乱,却又奇异地感到安心。他犹豫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张桂源牵起他的手,走出便利店。月光下,两个身影并肩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张函瑞偷偷看着张桂源的侧脸,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悄悄滋生。他想,或许,自己的世界里,也不是只有无尽的黑暗。
不远处的街角,聂玮辰看着手机上陈思罕发来的信息,眉头紧锁。“家里又在催我们订婚了。”简短的几个字,却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他们是家族联姻的牺牲品,从出生起就被安排好了一切,可只有聂玮辰自己知道,他对陈思罕,早已超出了“责任”的范畴。
学校的篮球场上,左奇函打完球,把毛巾扔给杨博文。杨博文接过,给他递了瓶水:“打得不错。”
左奇函仰头喝水,喉结滚动,目光落在杨博文沾了点汗水的额发上,喉结又动了动:“那是,也不看是谁。”说完,别扭地转过头,耳根却微微发红。
陈奕恒坐在操场的看台上,看着陈浚铭和张奕然、李煜东他们一起玩闹,陈浚铭的笑声像风铃一样清脆。他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明天有空吗?请你喝可乐。”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发出去,只是默默地把手机收了起来。
魏子宸、杨涵博、官俊臣几人在不远处讨论着明天的考试,偶尔传来几句玩笑声,构成了一幅热闹的校园图景。
而张函瑞的手被张桂源紧紧牵着,他能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也能感受到自己加速的心跳。他想,或许张桂源就是上天派来救赎他的光,而他,也愿意成为照亮张桂源内心角落的那一点点微光。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