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安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漫天盘旋的乌鸦,扑棱扑棱地在灰蒙蒙的天空中打着转儿。他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地打了个哈欠,仿佛刚从一个悠长得没有尽头的梦境中挣脱出来。
坐起身时,耳边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叫嚷。他甩了甩头,好半晌那种令人烦躁的声响才渐渐平息。就在这时,一阵吵闹的喊打喊杀声传了过来,叽里呱啦的,乱成一锅粥。
林予安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竟然压着具尸体,他撇了撇嘴,随手把那尸体推到一旁,站起身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这一望,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声音竟是从京城那边传来的。
这会儿他正处在西岭山,年少时跟章雨萧、俞晓瑜没少在这山里头疯跑,阴山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地方罢了。凭着对这儿的熟悉,他三下两下就冲出了山林。路上随便逮住一个路人就问:“哎,这发生什么了?”
那人被他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说着自己知道的情况。林予安竖着耳朵听着,再结合自己的猜测,这才大概明白了。许清朝的人头被挂在了京城城门上,他皇兄许明朝就以京城故意挑事儿为理由,带着人马冲锋陷阵去了。可事情真就这么简单吗?
林予安摸了摸下巴,易容之后,试着催动蛊毒,嘴里念念有词:“滴血万蛊生,妄忤造物神。愿血成江,以命相偿!”话音刚落,还真有几只蛊应召而来:天残、九妖、梦呓。
天残那可是能无限变大,一张嘴就能吞下数千人的狠角色;九妖能变成九个脑袋的蛇;梦呓更绝,能操控人的大脑,让人对自己言听计从。林予安心想:有这些家伙就够用了。以前他风光的时候,模仿他养蛊的人一抓一大把,所以现在也没人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儿。
而另一边,观月台上坐着两个人。许明朝笑嘻嘻地说:“干得不错嘛。”祁燕迟淡淡回道:“过奖了。”
许明朝站起身,凑近祁燕迟,啧啧啧地摇头晃脑:“久违啊久违,难得见你笑一次呢。”祁燕迟一脸疑惑:“我笑了?”许明朝合上折扇,满脸坏笑:“你勾唇呢。”
祁燕迟不明所以地勾了勾唇角。许明朝低低地笑了几声:“这不是笑了嘛。”祁燕迟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骂道:“我不介意把你的项上人头也挂到城门上去。”
许明朝用折扇轻轻敲着祁燕迟的肩头:“我谢谢你。”
祁燕迟扯了扯唇:“不客气。”
祁燕迟是祁抚倾的皇叔。虽说是皇叔,但也只是比他大了两岁而已。因为辈分原因,很多人都觉得祁燕迟五十多岁。他为此深感无奈…
而那边,早已血流成河。士兵也不管是敌是友了,统统乱杀一气。
林予安站在九妖的包围圈里,微瞌眸子,口中念着咒语:“亦是敌,听我命,蛊人心,自相残。”
他猛的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抹犀利的红色。敌军就像是受到感应般。怔了怔,停止了杀戮的动作。一会儿,果真开始自相残杀。
远处的城门上射来数万支箭,林予安丝毫不躲,反而抬头望向那人,勾起一抹挑衅的笑。九妖见箭射过来,立马围成一个圆,将林予安护在中心,并把箭尽数顶了回去。
天残则在敌阵一口接一口的吃着,体形也愈发大了。
祁抚倾显然察觉到了这边的情况,一抬头就和林予安撞上了视线。
林予安瞳孔微颤,率先移开了眼。
祁抚倾不可置信的盯着那头白发,下意识喊出声:“林栀?!”
林予安没答,但却似是默认。
章雨萧望向这边,施展轻功,飞到了九妖面前。
九妖本想一口吞下,却被主人喝止,只得惺惺缩回头,主动打开了一条小道。章雨萧走了进去,小声道:“回来了就好好的。”
林予安偏头望向他疑惑道:“你干的?”
章雨萧:“不然。你以为是祁政?”
林予安:“嗯。”
他冷哼了一声:“人家现在的莺莺燕燕可不少,你来晚了。”
林予安突然道:“俞瑜他…”
章雨萧伸手指向一处角落,俞晓瑜正在默默处理伤口。
林予安:“你不过去?”
章雨萧故意转移话题:“你易容了?”
林予安没拆穿他,接着话题道:“不然等着祁政认出杀了我?他都恨死我了。”
章雨萧翻了个白眼,嗤道:“恨你?他都快想死你了,整天不是盯着那个陶瓷娃娃,就是逗狗。还恨你呢,你若再不来,他恐怕就要下地狱殉你了!。”
林予安:“……”
章雨萧叹道:“行了得了,人都死了,走吧。”
林予安收回命今,九妖变成了一条小黑蛇,乖乖的盘在他手上。天残和梦呓则瞬然消失了。
章雨萧垂眸看着那条蛇,启唇道:“你不是最怕蛇了么?”
林予安:“不可爱吗?”
章雨萧:“随便你。”
“你们…认识?”
前面不远处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林予安一抬眸措不及防地又撞进了那双墨蓝色的眸中。
林予安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反而章雨萧抢先开口说道:“陛下,这位是臣的远房亲戚,叫章…章无忧!对!叫章无忧!”
林予安连忙顺着他的话道:“对,臣叫章无悠。”
祁抚倾似乎有些不信,满脸编,你们继续编的表情:“这白发…”
章雨萧打着哈哈,一张口就是胡说八道,连他自己都不信:“陛下,他呢…患有白血病,天生就这样。学人家西厢蛊王养蛊,没想到还真让他摸出点门道来了哈哈。”
“哦对了陛下,您快回去吧,说不定兵马待会儿又杀过来了。”
祁抚倾扯了扯唇,显然不信,但还是道:“章爱卿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