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山是第二天下午回来的。车刚停稳,他就隔着车窗朝站在门口的穆祉丞招手,脸上的笑容堆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穆祉丞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外套,动作自然而妥帖

一个人在家待着无不无聊?早知道带你去了
穆祉丞摇摇头,说自己在家里待着挺好,陪妈妈去了医院,还跟张伯学了煲汤。
穆祉丞扶着林远山的手臂,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却不自觉地往楼梯方向飘了一下。
没有脚步声。没有人从二楼下来。
王橹杰今天一早就出了门,说是陪林州节去公司。穆祉丞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对面那扇门已经关上了。

看什么呢?
没什么,怕张伯没准备您爱喝的茶。

林远山笑了笑,没再问。
日子又回到了一贯的轨道。林远山走到哪儿都带着穆祉丞,穆祉丞继续演那个乖巧懂事的小爱人。王橹杰继续当他的“私生子”,白天跟着林州节出入各种场合,晚上回来偶尔在餐桌上碰面。两人说话,客客气气的,眼神偶尔相遇,一触即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穆祉丞知道不是。那天晚上的事,他翻来覆去想了三天。王橹杰那样的人,怎么会喝醉?他见过王橹杰喝酒——在各种社交场合,永远游刃有余,永远恰到好处,永远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样的人,会因为喝多了就失态吗?穆祉丞想不明白。更让他想不明白的是自己——那天晚上王橹杰埋在他颈窝里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推开,是心跳。跳得太快了,快得不像一个特工该有的反应。他训练过无数次,在突发情况下保持冷静,但那天晚上,他的训练全都没用上。
你在搞什么,王橹杰……

穆祉丞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没有人回答他
又过了几天,平静被打破了。
那个假私生子——林远山“认回来”的第一个儿子,叫林哲——找上了门。听说林家又来了一个“弟弟”,听说这个“弟弟”不仅认了亲,还直接住进了林家。他在电话里跟林远山闹了一通,说要来住,要来看看这个“弟弟”。林远山拒绝了他,态度比他预想的要坚决。“家里住不下了,”林远山的原话,“你自己在外面不是有房子吗?”
林哲没死心。林远山那里走不通,他换了个目标。
那天下午,林远山午睡刚起,精神不太好,在书房里躺着。穆祉丞从楼上下来,准备去厨房给他端参汤。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叫住了他。

穆霖?
穆祉丞停下脚步,转过身。
林哲站在走廊的另一头,穿着一件花哨的白色西装,头发抹得油光发亮,手里拎着一个名牌纸袋。他看起来比照片上更让人不舒服——那种不舒服不是来自长相,而是来自眼神。那种眼神穆祉丞见过,在代驾的时候,在那个四十岁的大叔眼睛里。是那种把你当成猎物、当成可以花钱买到的东西的眼神。
林哲?林叔在书房,我去叫他——


别,我不是来找他的。我找你。
穆祉丞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近。林哲在他面前停下,上下打量着他,那目光从脸到脖子,从脖子到腰,又从腰回到脸上。然后他笑了

难怪爸不让我来住……原来家里藏了这么个宝贝。
穆祉丞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已经在心里把这个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os:这人真傻逼,想杀了

老妈好飒
林哲先生说笑了,我去给林叔端汤

他转身要走。林哲伸手拦住了他——不是拉,是挡,手臂横在他面前,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亲昵

别走啊,再聊两块钱的
林哲靠过来一步,近得过分。穆祉丞闻到一股浓烈的古龙水味道,混着烟味和另一种说不出的气息,让他胃里一阵翻涌。他往后退了半步,但身后是墙,退不了太多。

我就想问问你,你是怎么哄爸开心的?教教我呗。我也想住进来,咱们做个伴,多好。
林叔开心,是因为他开心。跟我没关系。


是吗?我可听说,爸为了你,把之前那些人都打发了。你可真行
他伸出手,像是要碰穆祉丞的脸。穆祉丞偏头躲开了,动作不大,但很坚决。林哲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瞬,随即笑得更深了。

还挺有脾气,我喜欢
穆祉丞没理他,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走的时候肩膀擦过了林哲的手臂,那触感让他浑身不舒服,像被什么黏糊糊的东西蹭过。他加快脚步,走进厨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吸一口气。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恶心。
他闭了闭眼睛,把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忍。任务需要。他端起汤,走出厨房的时候,林哲已经不在了。张伯说他走了,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穆祉丞没接话,端着汤去了书房。林远山问他怎么去了那么久,他笑了笑,说在厨房多待了一会儿,跟阿姨学了个新菜。林远山没多问。
晚上穆祉丞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有两件事在转,像两条拧在一起的绳子,拆不开。
第一件是林哲。那人的眼神,那人的手,那句“咱们做个伴”。恶心。真他妈恶心。要不是任务,他能让那个人爬着出去。但他不能。他只能忍着恶心说“林叔开心是因为他开心”,只能侧身躲开那只手,只能端着汤面不改色地跟林远山说“学了个新菜”。他觉得自己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面团,软得没有骨头。
面团怎么会来?1
我不行了
第二件事……他不太想去想,但它自己会冒出来。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王橹杰,你在搞什么。他在心里问。没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