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琴默抱着温宜回到储秀宫,只觉得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慌。
甄嬛那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她最脆弱的地方。
“强大的母家做靠山……”
是啊,她没有强大的母家,甚至没有一个可靠的族人。在这后宫里,她就像无根的浮萍,只能紧紧抓住华妃这棵大树。可这棵大树,真的牢靠吗?
安陵容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皇后的人,华妃说动就动,毫不留情。那自己呢?若是有一天,自己失去了利用价值,或者碍了华妃的眼,下场会不会比安陵容更惨?
“额娘……抱抱……”怀中的温宜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焦躁,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曹琴默的脸。
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眼睛,曹琴默的心猛地一揪。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温宜还这么小,她必须为她谋一条后路。
“宝娟,”曹琴默唤来心腹宫女,压低声音道,“去打听一下,敬妃娘娘最近……都在做什么。”
“敬妃娘娘?”宝娟一愣,“小主,您打听敬妃娘娘做什么?她一向与世无争……”
“与世无争?”曹琴默冷笑一声,“这后宫里,哪有什么真正的与世无争?去打听就是了,小心些,别让人发现了。”
“是。”
宝娟退下后,曹琴默将温宜交给乳母,独自一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而此刻的翊坤宫,气氛也同样微妙。
“娘娘,曹贵人今日在御花园,遇到了甄常在和沈贵人。”颂芝低声禀报着今日的眼线回报,“看情形,似乎有些不愉快。”
年世兰正拿着一支珍珠步摇,在凤仪的小脑袋上比划着,闻言,头也不抬:“甄嬛说了什么?”
“甄常在说……光靠讨好皇上是不够的,还得有个强大的母家做靠山。”
年世兰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嗤笑一声:“她倒是会戳人痛处。”
“娘娘,曹贵人会不会……”
“曹琴默是个聪明人。”年世兰放下步摇,抱起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聪明人,就容易想得多。甄嬛这步棋,走得不错。”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不过,本宫最讨厌的,就是自作聪明的人。颂芝,去把本宫库里那对赤金嵌宝石的镯子找出来,给曹贵人送去。”
“娘娘?”颂芝不解。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安抚吗?怎么还赏赐?
“告诉她,这是本宫赏她照顾温宜有功。”年世兰眼中闪过一丝算计,“顺便再告诉她,本宫已经向皇上提了,下个月初,晋她为嫔。”
颂芝恍然大悟:“娘娘是想……稳住她?”
“稳住?”年世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本宫是要告诉她,跟着本宫,有肉吃。若是敢有二心……安陵容就是例子。”
“奴婢明白了。”
赏赐送到储秀宫时,曹琴默正心烦意乱。
看着那对流光溢彩、价值不菲的镯子,听着颂芝转达的晋封喜讯,曹琴默脸上挤出了感激的笑容,心中却越发冰凉。
华妃这是在敲打她。
一手给糖,一手亮刀。
“多谢华妃娘娘恩典,臣妾定当尽心尽力,为娘娘分忧。”曹琴默恭敬地谢恩,亲自将颂芝送出宫门。
回到殿内,她看着那对金镯,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华妃的手段,她见识过。跟着华妃,或许能保一时富贵,但温宜呢?华妃如今有自己的女儿,还会像以前那样,看重温宜吗?
若是华妃将来生下皇子,凤仪公主的地位都会受到影响,更何况温宜这个养女?
不行,她必须为自己,为温宜,找一条更稳妥的路。
而这条路上,或许……可以多一个“盟友”。
第二日请安,景仁宫内。
皇后照例说了一番场面话,目光扫过下首的众妃嫔,最后落在了曹琴默身上。
“曹贵人,哦不,该叫曹嫔了。”皇后笑容温婉,“恭喜妹妹晋封。华妃妹妹向皇上举荐有功,你该好好谢谢华妃才是。”
曹琴默连忙起身:“臣妾能有今日,全赖皇后娘娘和华妃娘娘提携,臣妾感激不尽。”
“都是自家姐妹,客气什么。”皇后笑了笑,意有所指地道,“不过,这后宫之中,姐妹之间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但也要记得,谁才是真正的主子。莫要……站错了队,认错了主。”
这话,说得极其露骨。
曹琴默心中一震,连忙低下头:“臣妾……谨记皇后娘娘教诲。”
年世兰坐在一旁,把玩着手腕上的翡翠镯子,仿佛没听见皇后的话,嘴角却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请安结束后,众妃嫔陆续散去。
曹琴默故意放慢了脚步,等到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才装作不经意地,走到了敬妃身边。
“敬妃娘娘请留步。”
敬妃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神平静:“曹嫔有事?”
“没什么大事。”曹琴默笑了笑,目光落在敬妃身后的宫女抱着的几卷画轴上,“只是见娘娘拿了这么多画轴,可是要送去给皇上赏鉴?”
“不过是些前朝的古画,皇上让本宫帮着看看真伪罢了。”敬妃语气淡淡。
“敬妃娘娘真是博学多才。”曹琴默恭维了一句,随即压低声音,状似无意地道,“说起来,臣妾昨日见到温宜,她总是念叨着‘敬娘娘’,想来是记得娘娘上次给她的糖糕呢。这孩子,记性倒是好。”
敬妃眼神微微一动,看向曹琴默。
温宜?糖糕?
她什么时候给过温宜糖糕?她与曹琴默母女,向来并无深交。
电光火石之间,敬妃忽然明白了什么。
“小孩子嘛,有得吃就高兴。”敬妃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却柔和了几分,“曹嫔若是不嫌弃,改日本宫再做一些,让人送去储秀宫。”
“那怎么好意思劳烦娘娘。”曹琴默连忙道,“若是娘娘不嫌叨扰,臣妾改日带着温宜,亲自去咸福宫向娘娘请安,可好?”
四目相对,两人眼中都闪过了一丝心照不宣的光芒。
“随时恭候。”敬妃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曹琴默站在原地,看着敬妃远去的背影,心中那点不安,终于稍稍平复了一些。
或许,她真的可以……
“曹妹妹好兴致,在这里赏景?”
一道娇媚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曹琴默吓了一跳,猛地转身,只见年世兰扶着颂芝的手,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华……华妃娘娘。”曹琴默心中狂跳,强自镇定地行了一礼,“臣妾只是……觉得今日天气好,多站了一会儿。”
“是吗?”年世兰走上前,目光扫过敬妃离去的方向,又落回曹琴默脸上,笑容甜美,眼底却是一片冰寒,“本宫还以为,曹妹妹是在和敬妃妹妹……叙旧呢。”
曹琴默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娘娘说笑了,臣妾与敬妃娘娘……并无旧可叙。”
“没有最好。”年世兰伸手,轻轻拍了拍曹琴默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曹琴默浑身一僵。
“曹妹妹,你要记住,你能有今天,是靠谁。”年世兰凑近她耳边,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本宫能把你捧上来,也能……把你踩下去。温宜那孩子很可爱,本宫不希望她……失去母亲。”
说完,她不再看曹琴默惨白的脸色,扶着颂芝的手,翩然离去。
曹琴默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她终究……还是逃不出华妃的手掌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