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下午总是格外漫长,尤其是对于坐在闷热教室里的阿禾来说。
体育课是阿禾最害怕的时刻。当其他同学在篮球场上奔跑、在单杠上炫耀时,他总是找一个阴凉的角落,假装系鞋带,或者干脆仰面躺在操场边缘的草丛里。那里长满了狗尾巴草,风一吹,毛茸茸的草穗轻轻扫过他的脸颊,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喂,那边那个!捡破烂的!”
一声刺耳的呼哨打破了阿禾的宁静。阿禾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抬头。他知道那是谁——李想的跟班,一个叫王强的胖男孩。
几个男生嬉笑着围了过来,王强一脚踢飞了阿禾放在地上的校服外套,故意用沾满泥土的球鞋踩了上去。
“听说你住你叔家?你叔是收破烂的吗?怎么你身上总有股怪味?”王强夸张地捂着鼻子,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阿禾的手指深深掐进了掌心。他慢慢地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没有辩解,也没有愤怒。他只是站起来,走到那件校服前,弯腰捡起来,默默地拍掉上面的灰尘。
那一刻,他想起了昨晚在杂物间看到的那颗星。那颗星那么远,那么冷,却能照亮整个夜空。而眼前的这些人,吵闹、喧嚣,却像井底的青蛙,永远看不到头顶的银河。
这种想法让他心里的屈辱感奇迹般地淡去了。他像看一群不懂事的孩子一样看了他们一眼,那种眼神里没有怯懦,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神经病。”阿禾轻声说了一句,转身走回了教学楼。
这种“无视”比打架或者哭闹更让王强感到挫败。他愣在原地,冲着阿禾的背影骂了几句脏话,却再也没有追上去。
回到空荡荡的教室,阿禾刚想坐下,却发现自己的课桌被人动过。抽屉里乱成一团,课本被扔在地上,而那个装着干馒头的塑料袋,不翼而飞。
阿禾的心沉了一下。那是他今天的晚饭。
“在找这个吗?”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林溪端着一盒饭走了过来,她的目光落在阿禾凌乱的抽屉上,眉头微微皱起,“我刚才看到王强从你桌边跑过去,鬼鬼祟祟的。”
她把手里的饭盒放在阿禾桌上,那是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肉丝炒面,香气扑鼻。
“给我的?”阿禾愣住了。
“我吃不完,倒掉又可惜。”林溪找了个蹩脚的理由,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她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还有,这是我整理的物理笔记,借你看一晚,明天早上还我。”
阿禾看着那盒炒面,又看了看林溪。窗外的夕阳正透过那扇小窗照进来,把林溪的马尾辫染成了金色。
“谢谢。”阿禾这次没有推辞,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还你的。”
晚饭时间,阿禾没有回叔叔家。他揣着那盒炒面,背着书包,去了城郊的一座废弃小山坡。那里人迹罕至,视野开阔。
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就着夕阳的余晖吃完了那盒面。晚上八点,夜幕完全降临。
阿禾从书包里掏出那个宝贝——那是他在废墟里捡到的一块破碎的镜片,边缘锋利,却能映照出最亮的星光。他把它架在面前,对准了夜空。
今晚的星星格外多,也格外亮。
他想起了白天王强的嘲笑,想起了婶婶冷漠的脸,也想起了林溪递来的那盒面。
阿禾对着那片璀璨的星河,轻轻地说了一句话,声音被夜风吹散:
“总有一天,我会离开这里。”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杂物间哭泣的小男孩。他开始在心里悄悄规划,规划如何提高成绩,如何存钱,如何用知识作为船票,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星空无言,却给了他最坚定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