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浊流里的清者

沪市，陆家嘴。

摩天楼宇刺破灰蒙蒙的天际线，玻璃幕墙反射着冷硬的光，每一寸空气里都飘着金钱的味道。这里是全中国最靠近财富中心的地方，也是欲望最密集的修罗场。

叶灵璇攥着手里的深度调查稿，指节微微泛白。

她所在的《财经洞察》是业内数一数二的深度财经媒体，而她，是社里最年轻的王牌调查记者。入行三年，她挖过上市公司财务造假，曝过私募暗箱操作，笔下的每一个字，都基于实打实的证据，从未掺过半分虚假，更未收过一分封口费。

可今天，这篇攥了半个月的《华星科技IPO疑云：营收虚增三亿的资本游戏》，被总编压了下来。

总编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年过五十的总编掐灭烟头，看着眼前一身素色职业装、眼神执拗的叶灵璇，语气带着无奈：“灵璇，我知道你查得扎实，可华星科技的背后，是鼎晖资本，是沪市数一数二的投行，咱们惹不起。”

“惹不起，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叶灵璇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华星科技财务造假，一旦成功上市，受害的是成千上万的散户，是真金白银砸进去的普通投资者。媒体的底线，不是趋炎附势，是揭露真相。”

“底线能当饭吃？”总编苦笑，“你以为我想？华星科技给了咱们社明年全年的广告大单，金额够咱们发三年年终奖。你这篇稿子一发，广告飞了，社里几十号人喝西北风？再说，人家鼎晖资本的人已经打过招呼了，余天乐亲自出面，你知道那是谁吗？”

叶灵璇眸色微顿。

余天乐。

这个名字，在金融圈如雷贯耳。年纪轻轻坐上鼎晖资本副总裁的位置，操盘过数十起百亿级IPO项目，出手狠准稳，是资本圈公认的天才。她没想到，华星科技的保荐人，竟是鼎晖，竟是余天乐。

“我不管他是谁。”叶灵璇收回思绪，语气依旧坚定，“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广告钱是干净的吗？靠掩盖造假换来的收益，拿着烫手。”

“你这孩子，怎么就死脑筋！”总编急了，“现在这个社会，谁不捞钱？谁不是能赚一点是一点？你守着那些破原则，能得到什么？升职加薪？还是别人的一句称赞？灵璇，现实点，金融圈不相信清高，只相信利益。”

现实点。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叶灵璇心上。

入行三年，她听过太多次这句话。有人劝她收企业的红包，写正面通稿，轻松月入六位数；有人劝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挡别人的财路；有人笑她傻，放着捷径不走，非要啃最硬的骨头，做最累的调查。

可她始终记得，父亲去世前握着她的手说的话：“咱家穷，但穷得有骨气。赚钱要走正路，花得才心安。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是做人的根，不能丢。”

她爱钱。

她想给母亲换一套带电梯的房子，想还清父亲治病欠下的债，想在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站稳脚跟。可她更清楚，来路不正的钱，再多，也是穿肠的毒药。

“总编，这篇稿子，我必须发。”叶灵璇将稿件放在桌上，“如果社里不发，我会以个人名义，提交给证监会举报中心。”

说完，她转身离开，背影挺直，没有一丝犹豫。

总编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恭敬：“余总，叶灵璇那边……劝不动。”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温润的男声，听不出情绪：“知道了。按原计划推进，至于叶记者……我亲自会会她。”

鼎晖资本顶层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俯瞰整个陆家嘴的景致，西装革履的余天乐站在窗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钢笔，看着手机里叶灵璇的资料。

名校金融系毕业，放弃投行高薪offer，选择做调查记者，三年零违规，零灰色收入，经手的调查稿无一不实，被业内称为“财经圈的清道夫”，也因不懂变通，得罪了不少企业和资本。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余天乐轻声念出资料里标注的、叶灵璇的座右铭，薄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在这个人人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金融圈，居然还有这样守着底线的人。

有趣。

助理敲门进来，递上一份文件：“余总，华星科技的IPO审核下周上会，叶灵璇如果真的举报，会影响过会进度。要不要……按老办法处理？”

所谓老办法，无非是施压、收买、甚至抹黑。

余天乐摆了摆手，目光依旧落在叶灵璇的照片上——照片里的女人眉眼清冽，眼神干净，像一株长在浊流里的莲，不沾半点尘埃。

“不必。”他淡淡开口，“规则之内，我们无惧任何调查。至于叶记者，她要的是公道，不是麻烦。告诉华星科技，把账目做干净，别搞那些偷鸡摸狗的把戏，我的项目，不允许有造假。”

助理一愣。

余总操盘的项目，向来只看结果，何时在意过这些细枝末节？

余天乐转过身，眸色深邃：“我倒想看看，这个守着‘道’的女人，能在金融圈的风浪里，走多远。”

此时的叶灵璇，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这位投行新贵盯上。

她回到工位，打开电脑，没有丝毫妥协。她清楚，一旦华星科技成功上市，无数普通人的血汗钱会打水漂，而那些造假者，会赚得盆满钵满。

她可以穷，可以被辞退，但不能违背自己的良心。

就在她整理举报材料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沪市号码。

接通后，那道温润低沉的男声传来，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气场：“叶记者，我是余天乐。有空喝杯咖啡吗？关于华星科技，我想和你聊聊。”

叶灵璇握着手机的手一紧。

该来的，终究来了。

她以为会是威胁，会是收买，却没想到，余天乐会主动约见。

沉默两秒，她冷声回应：“余总，我没什么好聊的。我只认证据，只守底线。”

“叶记者，我无意让你撤稿，也无意收买你。”余天乐的声音平静无波，“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口中的造假，或许只是一场误会。我余天乐操盘的项目，从不赚亏心钱。毕竟——君子爱财，亦取之有道。”

最后八个字，精准戳中了叶灵璇的心防。

她愣住了。

在她的认知里，投行精英，向来是资本的拥趸，为了业绩可以无视一切规则，可余天乐，居然说出了和她一样的信条。

是惺惺作态，还是真心如此？

叶灵璇深吸一口气：“地点我来定。”

“随时恭候。”

挂掉电话，叶灵璇看着屏幕上华星科技的财务数据，眼神愈发坚定。

不管余天乐是真心还是假意，她都要查到底。

陆家嘴的风，从来都是冷的。金钱的诱惑，权力的施压，无时无刻不在冲刷着职场人的底线。而她叶灵璇，偏要在这浊流之中，守着自己的“道”，赚干净的钱，做正直的事。

她不知道，这场与余天乐的见面，将会彻底改变她的职场轨迹，也会让她在这场关于财富与底线的博弈里，遇见最契合的同行者。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