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人称自行避雷*

我这一生，唯一的光，是黎佑笙。

可我这一辈子，最残忍的事，也是亲手熄灭这束光。

第一次见到他时，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都逃不开了。

巷子深处，冷风卷着灰尘，他缩在墙角，校服被扯得破烂，手腕上是新鲜狰狞的伤口，眼神空洞得像被全世界抛弃。他不哭不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脆弱得一触就碎。我远远看着，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那时候我就在心里发誓，我要护着他。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同情泛滥，是我看见他的那一刻，就认定了，这个人，我要捧在手心里，再也不让他受半分委屈。

我陪着他从黑暗里一点点爬出来。

看着他从自卑、懦弱、不敢说话，到会对着我笑，会黏在我身边撒娇，会抱着我的胳膊小声喊我“言喻”。看着他拿起吉他，指尖拨出第一个音符时眼里闪烁的光，看着他和我一起组建乐队，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说：“我们要一起组乐队，当恋人一辈子好不好。”

我摸着他柔软的头发，轻声说：“好。”

那句“好”，是我这辈子最郑重的承诺。

我以为，我真的能守着他，从年少到白头。

我偷偷在备忘录里记下他所有的喜好。

知道他爱吃番茄鸡蛋面，我反复练习，就想让他每次吃到都能开心地眯起眼睛。知道他怕黑，怕孤单，怕被丢下，我无论去哪都尽量陪着他，就算临时有事，也会提前留下字条，怕他一睁眼看不到我就慌张。

我甚至规划好了我们的一生：乐队顺利演出，一起攒钱买个小房子，养一只软软的小猫，他抱着猫，我抱着他，平平淡淡，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就能把他护在羽翼之下，避开所有风雨。

可我忘了，有些风雨，是我无论如何都挡不住的。

我母亲找到我的那天，我就知道，末日来了。

她从一开始就不接受我们，不接受我喜欢一个男孩子，更不接受我为了他，放弃她安排好的一切，放弃她所谓的家族利益。

劝说、警告、威胁，一步步升级。

直到最后，她把最锋利的刀，抵在了我最致命的软肋上。

她直白地告诉我：要么，你亲手离开黎佑笙，让他彻底死心，从此两不相干。

要么，我就对他动手。

她太了解我了，知道我拼了命也不会让黎佑笙再受一点伤害。

黎佑笙吃过的苦，我比谁都清楚。

他被霸凌过，被欺负过，被人堵在巷子里差点毁掉，他曾经自残，曾经对着母亲的遗像崩溃大哭，曾经觉得自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好不容易因为我，重新活过来一次。

我怎么舍得，让他再因为我，坠入更深、更绝望的地狱。

我不能让他有事。

哪怕代价，是我。

那天早上，我看着他还在熟睡的脸，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安静得像个天使。我多想俯下身，再抱抱他，再亲亲他的额头，告诉他我有多爱他，告诉他我有多舍不得。

可我不敢。

我怕我一触碰，就会崩溃，就会舍不得离开，最后把他一起拖进深渊。

我留下字条，轻轻带上门。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我去买了那只金加白的拿破仑猫，取名小柚子，是他的名字谐音。

我想着，就算我不在了，至少有个小生命陪着他，在他孤单的时候蹭蹭他，在他难过的时候喵喵叫，让他不至于觉得，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我以为，这样就算是我能给的，最后一点温柔。

在被带走之前，我颤抖着手，给他发了那两条足以摧毁他所有希望的消息。

“我们断了吧。”

“抱歉，是我失约了。”

每一个字打出来，都像在一刀刀凌迟我的心。

我能想象到，他看到这几句话时，会有多慌张，多无措，多绝望。

他一定会红着眼眶，一遍一遍问我为什么。

他一定会觉得，自己再一次被抛弃了。

那个好不容易被我拼凑完整的人，又被我亲手打碎了。

对不起，佑佑。

真的对不起。

我食言了。

说好保护你一辈子，说好陪你组乐队，说好养一只猫当孩子，说好一辈子不分开。

我全都食言了。

我在备忘录里写遗书时，手一直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不敢写我有多爱你，不敢写我有多舍不得，不敢写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你。

我只敢一遍一遍，笨拙又认真地叮嘱你：

要好好活着，要好好吃饭，要重新去爱人，要幸福安康，要顺遂平安。

我不要你为我死。

我要你活着。

哪怕你忘了我，哪怕你开始新的生活，哪怕你再也不记得段言喻这个人。

只要你好好活着，就够了。

可我终究，还是没留住你。

后来的一切，我在另一个世界，看得一清二楚。

我看见你疯了一样满世界找我，看见你在训练室里脸色惨白，看见你因为找不到我，急得直接晕倒在地。

我看见你在医院里，再一次伤害自己，手腕上的血迹，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看见你收到我那两句绝情的话时，心脏骤停，被推进抢救室。

我看见你得知我死讯后，崩溃地捶着床，歇斯底里地喊我是骗子。

我看见你抱着小柚子，哭着说“我只剩下你了”。

我看见你最后，还是选择了来找我。

每一幕，都像把我凌迟千万遍。

我心疼得快要疯掉，却什么也做不了。

我多想冲过去抱住你，告诉你我不是故意的，告诉你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你，告诉你我比谁都舍不得你。

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用命保护的人，再一次碎得彻底。

直到你睁开眼，看见我和你母亲站在光芒里。

你还是那个我拼尽全力守护的小孩，眼神干净，又带着一点委屈。

你朝我跑过来的那一刻，我自私地庆幸。

还好，你终于不用再一个人扛了。

终于不用再害怕被丢下，不用再害怕黑暗，不用再独自承受人间所有的苦。

我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你，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轻轻拍着你的背。

“佑佑，我在。”

“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我一直都在保护你。”

只是这一次，我用永远的离开，换你不再受人间半分疾苦。

人间那段路，我没能陪你走完。

我食言了，我辜负了，我亏欠了。

下辈子，一定要让我早些找到你。

让我不顾一切奔向你，让我挡在你身前，让我护你一生安稳，让我，再也不放开你的手。

这一世，太短太痛。

下一世，我们只谈相爱，不谈离别。

再也不要分开。

番外 段言喻视角

番外段言喻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