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十章 山火围城

邻市山林大火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两座城市都激起了层层涟漪。新闻里每天滚动播报着火势的蔓延情况——干燥的秋风助长了火焰，火场面积不断扩大，甚至开始逼近周边的村镇。

林筠的心，也跟着那不断攀升的数字，一点点揪紧。

江凛他们去支援的第三天，她终于收到了他的消息。不是电话，只是一条简短的短信：“山火凶猛，信号时断时续，勿念，安好。”

短短几个字，却像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林筠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在“注意安全”四个字上悬停许久，最终还是只回了两个字：“等你。”

她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担忧，都是给他的负担。

医院里也开始忙碌起来，紧急调配了一批医疗物资，随时准备支援前线。林筠主动报名加入了后备支援队，她想，如果情况危急，至少她能离他近一点，能在他需要的时候，递上一瓶水，缠好一块纱布。

日子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天天过去。新闻里的画面越来越触目惊心——熊熊烈火吞噬着成片的森林，浓烟遮蔽了天空，消防员们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在火线上筑起人墙，用高压水枪和树枝开辟隔离带，与火魔展开拉锯战。

林筠不敢错过任何一条相关新闻，每次看到那些橙色的身影，都觉得心脏被攥得生疼。她不知道江凛在哪一片火场，不知道他有没有足够的水和食物，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像上次那样，为了救人而弄伤自己。

第七天夜里，林筠值夜班，查房回来时，看到护士站的同事们正围在电视机前，神色凝重。

“……目前火势已得到初步控制，但部分区域仍有复燃风险，救援人员仍在全力扑救……”新闻主播的声音带着疲惫，画面切到了一处临时休整点，镜头扫过一群累得倒在地上就睡的消防员，他们的脸上、身上全是黑灰，连睫毛上都沾着火星烧过的痕迹。

林筠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忽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侧影。

他靠在一棵烧焦的树干上，头歪着，睡得很沉，额角那道浅浅的疤痕在烟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即使隔着模糊的镜头，她也能认出，那是江凛。

他瘦了很多，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嘴唇干裂起皮，显然是连日来没好好休息，也没喝够水。

林筠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哭出声。同事注意到她的异样，拍了拍她的肩：“林医生，没事吧？”

“没事。”她摇摇头，转过身，快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心里既有看到他还平安的庆幸，又有难以言说的心疼。

那一夜，她几乎没合眼。

又过了三天，新闻里传来好消息：山火已基本扑灭，救援人员开始分批撤离。

林筠一整天都守着手机，生怕错过他的消息。直到傍晚，手机终于响了，是江凛的号码。

她几乎是手抖着接起：“喂？”

“筠筠。”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磨过，还带着浓重的疲惫，“我们……要撤了。”

“太好了！”林筠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他笑了笑，笑声里都透着虚弱，“可能要明天才能到市里，到了给你打电话。”

“好，我等你。”林筠吸了吸鼻子，“路上注意安全，别着急，我等你回来。”

挂了电话，她靠在墙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些天的担忧、恐惧、心疼，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第二天下午，江凛的电话再次打来，说他们已经到了消防队，正在休整。林筠立刻请了假，买了些水果和能量饮料，匆匆赶了过去。

消防队的院子里，到处都是刚回来的队员，个个灰头土脸，累得东倒西歪。林筠在人群中找了很久，才在宿舍楼下看到江凛。

他坐在台阶上，背靠着墙壁，正在和队友说话，声音依旧沙哑，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些神采。看到林筠，他眼睛一亮，站起身朝她走来。

他比离开时瘦了一大圈，皮肤被晒得黝黑，脸上还带着未洗净的烟灰，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到她时，亮得惊人。

“你来了。”他走到她面前，想伸手抱她，又想起自己一身的尘土，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林筠却不管这些，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他。“回来就好。”

他身上有浓重的烟火味、汗味，还有一种草木烧焦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却让她觉得无比安心。江凛愣了一下，随即用尽全力回抱住她，仿佛要将这十几天的思念和煎熬，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我回来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山火虽烈，终有熄灭之时；离别虽苦，终有重逢之日。

那些在火线上煎熬的日夜，那些隔着千山万水的牵挂，都化作了此刻相拥的温度，让彼此更加确定，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只要能牵着对方的手，就有勇气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