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七年,春寒料峭。
硝烟尚未散尽的战地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淡淡的草药气,漫过每一寸空气。我在混沌与剧痛中沉眠了三日,三日前南京外围那场恶战,子弹穿透肩胛,旧伤崩裂,连日粒米未进的身躯早已油尽灯枯,被日寇俘获时,我便已做好了马革裹尸的打算。
是师父王文渊,是师兄方天翼,率精锐突袭敌营,硬生生将我从鬼门关抢了回来。
意识回笼的刹那,浑身骨头仿佛都被拆碎重拼,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我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惨白的帐顶,耳边却传来轻浅均匀的呼吸声。
微微侧头,心脏猛地一窒。
顾婷就趴在我的病床边,小小的脑袋枕着交叠的手,鸦羽般的睫毛垂落,脸色带着几分疲惫,显然是守了许久。她的发丝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平日里那个灵动飒爽的姑娘,此刻安静得像一只倦归的雀鸟。
我心头一暖,又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师兄方天翼在前线浴血奋战,军务缠身,是这个妹妹,寸步不离地守着重伤垂危的我。我想抬手替她拂开那缕碎发,动作稍大,牵扯到伤口,身子猛地一倾,竟直直朝着她俯了过去。
唇瓣猝不及防地相触,柔软温热的触感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我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顾婷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醒,猛地抬眼,四目相对,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眼神慌乱无措,像受惊的小鹿,嘴唇微微翕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我更是手足无措,刚想直起身道歉,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沉稳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师父王文渊。
他身着军装,身姿挺拔,目光落在病床前尴尬僵持的两人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又有几分温和的笑意。
我心跳如鼓,脸颊发烫,慌忙稳住身形,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因久未言语而干涩沙哑:
“师父……您找我?”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滞,唯有窗外的风,卷着战火的余味,轻轻拂过。
不远处的办公室里,赵婧刚处理完后勤、情报、电讯三科的事务,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三日,师父与她刚结为眷属,便忙着营救与军务,军中大小事宜,三科统筹,全压在她一人肩上。可她半点不敢懈怠,一边替我守着后方安稳,一边时常过来医院,换顾婷稍作歇息。
她早看明白了,顾婷看我的眼神里,藏着掩不住的担忧与倾心,只是那姑娘心思纯挚,羞于开口;而我重伤昏迷,对此一无所知。
赵婧望着医院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温柔的期许。
战火纷飞的岁月里,这点悄然滋生的情意,珍贵得如同绝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