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婉出院半个月,日子总算安稳了几天。
午后阳光刚好落在客厅地毯上,门铃忽然响了。
苏雨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白裙的女生,干净得像一束不该出现的光。
她抬眼望向屋内,声音轻软,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熟悉。
“清婉,我回来了。”
江清婉握着水杯的手一顿,脸色瞬间僵住。
苏雨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猛地一沉。
女生叫林晚,是江清婉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也是圈子里人人默认、等了七年的江家少夫人。
她出国七年,今天,终于回来了。
林晚走进来的姿态自然得像这里的女主人,随手放下包,打量着屋子,目光最后落在苏雨身上。
“这位是?”
江清婉的声音有些不自然,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
“他叫苏雨,暂住在这里。”
暂住两个字,轻飘飘落下来,却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苏雨心口。
林晚立刻笑了,温柔又得体,语气里却藏着宣示主权的笃定。
“我是清婉的未婚妻,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苏雨猛地看向江清婉。
可江清婉只是别开眼,沉默,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从那天起,林晚几乎天天都来。
她会做江清婉小时候最爱吃的菜,会聊他们共同的童年、共同的朋友,会自然地挽住江清婉的手臂,靠在他身边说话。
苏雨忽然就成了这个家里多余的人。
吃饭时,他被挤到最边上,看着两人谈笑风生;
看电视时,他们肩并肩坐在一起,他连插话的余地都没有;
到了晚上,林晚甚至会理所当然地留下,仿佛这里本就是她的地方。
苏雨把自己缩在房间里,听着外面传来的笑声,心脏一阵一阵抽痛,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他好不容易才把江清婉从鬼门关拉回来,好不容易以为自己抓住了一点光,现在,那束光又要被人轻而易举地抢走了。
那天晚上,苏雨实在忍不住,站在江清婉面前,声音轻得发颤。
“你和她……真的是未婚夫妻吗?”
江清婉皱起眉,语气带着一丝不耐。
“你别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苏雨眼眶瞬间红了,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
“你连一句否认都不肯说!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江清婉大病初愈,情绪一激动就心口发闷,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够了,我不想跟你吵。”
他转身就走,没有解释,没有安慰,连一个回头都没有。
苏雨僵在原地,浑身冰凉,从指尖冷到心底。
原来,他拼了命等回来、守回来的人,从头到尾,都没有信过他,也没有想过要护着他。
之后的日子,江清婉开始刻意疏远苏雨。
他会陪着林晚出去逛街,会让林晚陪着去医院复查,会一起去见从前的朋友。
所有人看他们的眼神,都带着心照不宣的默契——林晚才是名正言顺的那个人。
苏雨感冒加重,夜里发起高烧,浑身滚烫,头晕得站不稳。
他颤抖着手给江清婉发消息,字打得断断续续。
【我好难受……】
隔了很久,江清婉只回了一句。
【林晚在陪我,你自己照顾自己。】
那一夜,苏雨抱着膝盖,在冰冷的床上缩了一整晚。
窗外的月光冷得刺眼,他终于慢慢明白。
他可以等江清婉醒,等他好,等他回头,
却永远等不到他毫无保留的偏爱。
第二天,苏雨撑着虚弱的身体出门买药,走到路边时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栽倒在地。
一只有力又温暖的手及时扶住了他。
男生穿着干净的浅灰色卫衣,眉眼温和,声音轻得像风。
“你没事吧?”
他叫沈知意,是附近医院的实习医生,刚好路过。
沈知意不放心,一路把苏雨送回家,帮他量体温、倒水、喂药,还耐心地给他煮了一碗清淡的白粥。
全程安静温柔,没有一丝不耐烦,也没有一句多余的盘问。
“你一个人住吗?”沈知意轻声问。
苏雨低下头,眼泪控制不住地砸在手背上。
“我……没有家。”
沈知意沉默了片刻,轻轻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泪。
“别怕,以后我陪着你。”
江清婉回来的时候,推开门正好看见这一幕。
沈知意低头,温柔地替苏雨擦眼泪,苏雨红着眼眶,看上去脆弱又委屈。
那一瞬间,江清婉浑身气压骤降,周身的空气都冷了下来。
“他是谁?”
苏雨还没开口,林晚立刻上前,轻轻挽住江清婉的手臂,试图缓和气氛。
“清婉,别生气,可能只是朋友。”
江清婉一把甩开她,大步冲到苏雨面前,眼神里翻涌着怒火与戾气。
“我不过是忙了几天,你就这么缺人陪?我刚醒,你就迫不及待去找别人?”
苏雨抬眼看他,眼底早已没有委屈,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下家?江清婉,你搞清楚。”他轻轻笑了一声,笑得比哭更疼,
“在你眼里,我从来都只是暂住在这里的人,不是吗?”
“我发烧烧到快晕过去,你让我自己照顾自己。
我问你一句实话,你说我无理取闹。
现在我有人关心一句,你倒先来质问我?”
江清婉胸口一紧,那些到了嘴边的指责,忽然就说不出口。
他看着苏雨脸上陌生的冷漠,心口骤然抽痛,痛得他几乎站不稳。
“苏雨……”
“别叫我。”苏雨打断他,指尖微微发抖,却依旧挺直脊背,
“你有你的青梅竹马,你的过去,你的未婚妻。我不抢,也不闹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又决绝。
“江清婉,我们到此为止。
你放心,我不会再缠着你。
现在——你滚。”
最后一个字落下,江清婉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
他第一次从苏雨眼里,看到了彻底的、再也捂不热的死心。
林晚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意,很快又恢复温柔无害的模样。
“清婉,你别难过,苏雨他只是一时生气……”
“你闭嘴。”江清婉冷冷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
他没有再逼苏雨,也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他曾经以为会是归宿的地方。
门被轻轻带上,苏雨再也撑不住,顺着墙壁缓缓滑坐下来。
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他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沈知意在他身边蹲下,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轻轻拍着他的背。
“想哭就哭出来,不用忍着。”
江清婉坐在车里,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心口一阵阵剧痛,比生病时还要难忍。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明明只是顾及着多年的情分,明明……
可一想到苏雨刚刚的眼神,他就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林晚坐在副驾驶,小心翼翼地开口。
“清婉,要不我先回去,你好好冷静一下?”
江清婉闭了闭眼,声音沙哑。
“你也回去吧,别再来了。”
林晚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清婉,你……”
“我和你,从来就没有什么婚约。”江清婉睁开眼,眼神冷得彻底,
“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林晚脸色一白,再也装不下去温柔。
“可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所有人都觉得……”
“那是他们觉得。”江清婉打断她,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我心里的人是谁,你从来都清楚。
以前是我念旧,给你留了体面,从今往后,不必了。”
林晚看着他决绝的侧脸,终于明白,自己这七年,不过是一场自以为是的等待。
江清婉一夜没睡,天一亮就守在苏雨楼下。
他看着苏雨和沈知意一起出门,沈知意细心地替他拉好外套,递上温水。
那一幕,刺得江清婉眼睛生疼。
他冲上前,抓住苏雨的手腕。
“苏雨,跟我回去。”
苏雨冷冷甩开他的手,眼神陌生。
“江先生,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江先生。
这三个字,比任何指责都更伤人。
“我知道错了。”江清婉放低姿态,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
“我和林晚没有任何关系,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那天是我混蛋,是我说话不算数,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苏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晚了。”
“我发烧的时候,你不在。
我难过的时候,你不在。
我需要你的时候,你都不在。
现在我不需要了,你也不必再来了。”
沈知意上前,轻轻将苏雨护在身后,看向江清婉。
“先生,他现在不想见你,请你不要再来打扰他。”
江清婉看着两人站在一起的模样,心头醋意与悔意疯狂翻涌,却不敢再对苏雨有一丝强迫。
“我等。”他哑声说,“苏雨,我可以等,等你原谅我,多久都可以。”
从那天起,江清婉真的就守在苏雨身边。
他不再提林晚,不再摆脸色,不再说一句重话。
苏雨上班,他就默默开车跟在后面,不靠近,不打扰;
苏雨下班,他就等在楼下,递上温水和他爱吃的东西;
苏雨生病,他比谁都紧张,守在床边一夜不睡,细心照顾。
苏雨始终对他冷淡,不接受,也不彻底赶他走。
他心里不是不疼,不是不想回头,只是怕。
怕再一次满心欢喜地靠近,最后又被狠狠推开。
林晚不甘心,再次找到苏雨,试图挑拨。
“苏雨,你别天真了,清婉只是一时新鲜,他心里真正在意的人是我。我们七年的感情,不是你能比的。”
苏雨抬眼,语气平淡。
“他选不选我,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不会再选他了。”
林晚脸色一变,还想说什么,江清婉突然出现,将苏雨护在身后。
“林晚,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别再来骚扰他。”
他眼神冰冷,“否则,我不会再顾及任何情面。”
林晚看着江清婉护着苏雨的模样,终于彻底死心,狼狈离开。
那天晚上,下起了小雨。
江清婉依旧等在苏雨楼下,浑身被雨水打湿,却不肯走。
苏雨站在窗边,看了他很久,终究还是心软,拿了伞下楼。
“你回去吧。”
江清婉抬头,眼底满是红血丝,声音沙哑得厉害。
“苏雨,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我保证,以后我的眼里只有你,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苏雨看着他狼狈又虔诚的模样,那些压在心底的委屈与思念,再也藏不住。
他别开眼,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清婉,这是最后一次。
如果你再让我失望一次,我们就真的,永远都不要再见了。”
江清婉瞬间僵住,随即反应过来,眼眶猛地红了。
他上前,小心翼翼地抱住苏雨,像是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力道轻得不敢用力。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以后你的世界里有我,我的世界里,只有你。”
雨还在下,却不再冰冷。
那些错过的、误会的、委屈的时光,终究在这一刻,慢慢被温柔抚平。
曾经被挤走的位置,终于重新回到他身边。
这一次,谁也别想再把他们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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