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沈砚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还是那个嘈杂的房间,还是那摊烂泥一样的沈耀天,还是那两张永远只有厌弃和冷漠的脸。
他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
沈耀天躺在沙发上打游戏,父母围在旁边,一个端水果,一个扇扇子。
“天天啊,累不累?要不要歇一会儿?”
“别打扰他!没看见正忙着吗?”
沈耀天头也不抬,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
然后画面一转。
他站在十八楼的窗边。
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楼下烧烤摊的烟味。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通知书。那些红色的字,那些裂缝,那些透明的胶带。
他把那张纸举起来,对着月亮。
真好看啊,他想。
然后他松开手。
纸飘走了。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灯火。那些光点密密麻麻的,像一条倒悬的银河。
真好看。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
“沈砚。”
有人在叫他。
那个声音很轻,很远,但很清晰。
他回过头。
雾里站着一个人。
灰蒙蒙的雾,笼罩着一切,只有那个人的轮廓是清晰的。
阿雾。
她站在雾里,朝他伸出手。
“沈砚,过来。”
他看着她,看着那只手。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她走过去。
雾渐渐散了。
阳光照下来,暖暖的。
阿雾靠坐在床头,正低头看着他。见他醒了,她笑了笑,眼睛弯弯的。
“做噩梦了?”她问。
沈砚愣愣地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慢慢坐起来,摇了摇头。
“不是噩梦。”
“那是什么?”
沈砚想了想。
“是好梦。”他说。
阿雾的笑容更深了。
“那就好,梦里会有我吗?”
他愣了愣,随后认真的说。
“有。”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在这个简陋的小屋,和这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女人在一起。
他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他不知道她恢复记忆之后会不会真的杀了他。
他不知道这个任务最后会以什么方式结束。
但此刻,她就在身边,看着他笑。
那就够了。
……
沈砚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阿雾耐不住,又睡了过去。
他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天边有一线灰白,星星还没完全隐去。冷风灌进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今天就是第七天了。
新手保护期的最后一天。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脸——还是光滑的,还是完整的。但过了今天,那些疤痕就会回来,那些让他不敢抬头看人的沟壑会重新爬满他的脸。
他忽然想,阿雾看见他那个样子,会是什么反应?
也会像其他人一样,露出嫌恶的眼神吗?
也会说“恶心”“怪物”之类的话吗?
他站在那里,看着天边那线灰白一点点变亮,心里那个刚生了根的什么东西,忽然有些摇晃。
「沈砚。」
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比平时轻一些。
「你醒了怎么不叫我?」
“睡不着。”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是第七天了。按照剧情,今天会有人发现阿雾的存在。你要做好准备。」
沈砚没说话。
他知道。
周婶提醒过他,这府里没有秘密。他请大夫的事,迟早会传到主院去。
他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