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银色的溪流,淌过松林间的缝隙,在月族营地后方的隐秘小径上铺出一条发光的路.明月宛踏着轻盈的步伐穿过这道光之门,她金黄色的虎斑皮毛在月辉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绿色眼眸里盛满了半月仪式特有的肃穆与期待.
月潭藏在两块形如猫耳的巨大花岗岩之间,是一汪被月光偏爱的泉水.即使是在秃叶季最寒冷的夜晚,这潭水也从不结冰,水面永远映照着最清晰的星空——那不仅仅是天上的星辰,还有月族星族祖先们闪烁的灵魂.这里是月族巫医与祖灵交流的圣地,不同于其他族群巫医在半月时齐聚月亮石,月族猫只信任本族祖先构成的星族分支,他们坚信只有月族的祖灵才真正理解族群的命运.
明月宛在潭边屈膝俯身,深吸一口气,伸出粉色舌头,轻触冰凉的水面.
刹那,世界翻转.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银色草原上,天空中是永恒的星河.无数光点在她身边飞舞、凝聚,化作她熟悉的故猫身影——有她的母亲、她的导师、还有那些在战斗中英勇牺牲的武士们.
“明月宛—”一个温和而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巫医转过身.银蓝色的母猫踏着发光的草叶走来,她四肢修长得异于常族,步态优雅如掠过水面的蜻蜓.那是她的导师,天愿,月族历史上最受尊敬的巫医之一,三个月前因绿咳症回归星族.
“天愿.”明月宛低头行礼,胸中涌起久别重逢的暖意,“星族今夜有何指引?族群里一切平静,新叶季即将来临,我们的猎物储藏充足——”
“平静往往孕育风暴.”天愿轻声打断,她的目光投向这片灵魂之地的深处,“跟我来,明月宛.今夜星族要向你展示一些...令人不安的景象.”
明月宛心头一紧,跟随导师走向一片发光的花丛.那些花朵没有根茎,只是悬浮的光团,每一朵都代表一个月族新生幼崽的未来可能:有些花苞紧闭,有些半开,有些完全绽放后正逐渐凋零——那代表着已逝的幼崽.
天愿停在一朵极其特别的花苞前.它比周围的花都要大,花瓣一半是纯净得刺眼的白色,另一半是深邃得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的漆黑.而在花心处,隐约透出紫罗兰色的微光,那光芒以一种诡异的节奏脉动着,如同心跳.
“看仔细了,明月宛.”天愿的声音变得低沉,“这是即将降生的命运.”
花苞缓缓开放.第一片花瓣展开时,明月宛看到——
血月.
一轮红得滴血的满月高悬夜空,月光将月族营地染成诡异的猩红色.营地中央,一个有着紫眼睛的黑色剪影昂首站立,她年轻的脸上刻满不属于她年龄的坚毅与痛苦.在她身后,巢穴在燃烧,族猫在哭嚎,幼崽惊恐的尖叫刺破夜空.
明月宛眯了眯眼睛,看清了那双眼睛:紫罗兰色,如初春薰衣草田,但此刻盛满泪水与怒火.
画面转动.阴影中,另一双眼睛睁开——血红色,如凝固的鲜血,如地狱深处永不熄灭的火焰。那眼睛属于另一个黑色剪影,她嘴角挂着扭曲的微笑,那笑容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痛苦与仇恨.
两只猫之间,地面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无数幽灵般的爪子从中伸出,苍白、透明、指甲锋利.那些爪子抓住营地边缘,试图将整个族群拖入深渊.明月宛听到了亡魂的哀嚎,那声音凄厉得让她的灵魂都在颤抖.
然后画面切换.
还是那只紫眼睛的黑色剪影,此刻独自站在悬崖边缘.悬崖——明月宛认出来了,那是月族领地西侧的断魂崖,一个她从不允许学徒靠近的危险之地.
年轻母猫的脸颊上有泪痕,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她凝视着远方沼泽地的方向,那里,又一个黑色剪影正渐行渐远.他回头一次,湛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心碎,但他还是转身离开了,消失在雾族的芦苇丛中.
紫眸母猫脚下,岩石缝中挣扎着长出一株嫩芽.它拼命伸展,触碰到了月光,却在那一瞬间枯萎、变黑、凋零,化为尘埃.
最后,所有景象破碎,化作星光碎片,天愿的预言烙印在明月宛的意识深处,如同滚烫的烙印:
“紫眸凝视血月,
亡者的怨恨将撕裂族群之核.
唯有真心的牺牲能洗净仇恨,
但爱的藤蔓将在石缝中枯萎.”
明月宛踉跄后退,灵魂仿佛被重击:“这...这是什么意思?那些猫是谁?那些亡魂——星族啊,会发生什么?”
天愿的眼神复杂而哀伤,她银蓝色的皮毛似乎暗淡了些:“预言已经赐下,但解读需要智慧,行动需要勇气.星族不会揭示所有细节,有些道路必须由活着的猫自己走完.”
“可是那只紫眼睛的猫——她会在月族出生吗?什么时候?我要怎么认出她?”明月宛急切追问,“还有那只红眼睛的黑猫,她是谁?她看起来...充满了那么深的恨意...”
“记住这四句话,明月宛.”天愿的形体开始变得透明,如晨雾般消散,“记住花朵的颜色:黑与白,光与影.记住那双紫眼睛.当时机来临时,你会明白该怎么做.”
“什么时候是时机?”明月宛伸出爪子,试图挽留导师逐渐消失的身影.
“当你在育婴室看见那双眼睛时.”
话音落下,天愿化作一阵光尘,随风飘散。其他星族祖先的身影也渐渐淡去,银色的草原开始褪色.明月宛感到舌下的潭水变得温暖,然后一阵强烈的拉扯感传来——
她猛然抬头,发现自己回到了月潭边。月光依旧清冷,但她抬头看时,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天空中的满月边缘,竟泛着一圈极淡的血色光晕,如同被鲜血浸染的银盘.
明月宛浑身毛发竖起。她在潭边坐了整整一个时辰,反复咀嚼预言中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画面.紫眼睛的黑影...血红色的眼睛...亡魂的爪子...悬崖上的离别...
“亡魂裂族群……”她喃喃重复,恐惧如冰水灌入血管.
什么样的亡魂能撕裂整个族群?为什么是月族?那只红眼睛的黑猫——她的恨意从何而来?
直到月亮开始西斜,明月宛才拖着沉重的步伐返回巫医巢穴.经过育婴室时,她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里面传来猫后雪岚平稳的呼吸声,还有夜茫低沉的安慰声.雪岚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
明月宛凝视着育婴室入口悬挂的苔藓帘幕,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她伸出爪子,轻轻拨开帘幕一角,看到雪岚雪白的身影蜷在窝里,腹部高高隆起.
“一切都会顺利的,对吗?”她无声地问星族.
没有回答。只有血月在天边沉默地注视.
七天后,育婴室内的空气变得粘稠而紧张.
雪岚侧躺在干蕨草铺成的窝里,腹部随着一阵紧似一阵的收缩而剧烈起伏.这只雪白色的母猫浑身被汗水浸湿,银白色的胡须因疼痛而颤抖.她已经历了整整一夜的阵痛,但第一个孩子仍未降生.
“再用力,姐姐,就快出来了.”柏落用尾巴稳定地轻抚雪岚的肩膀.这只浅灰白色的公猫虽然年轻,但作为正式巫医,他已跟随导师明月宛接生过三窝幼崽.此刻明月宛去采集缓解疼痛的罂粟籽,将重任交给了他——这是他第一次独立完成接生.
育婴室入口的苔藓帘幕被轻轻拨开,一只银白色的年轻母猫探进头来,她的蓝色眼睛在昏暗光线中闪烁:“柏落?明月宛让我来帮忙.罂粟籽被雨打湿了,她去更远的山坡采集.”
“白银爪,进来.”柏落点头,心头稍微放松.白银爪虽然还是学徒,但她心思细腻,手脚轻柔,在照顾病患和幼崽方面展现出了天赋.
白银爪悄无声息地溜进来,她银白色的皮毛在育婴室微弱的光线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她先走到雪岚头部,用鼻子轻触猫后的脸颊:“坚持住,雪岚.你的幼崽们迫不及待要见你了.”
“我...我在用力...”雪岚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她咬住面前的一根树枝,四肢绷得笔直.她的蓝眼睛因疼痛而睁大,但深处闪烁着母性的坚定.
夜茫在育婴室门口焦虑地踱步,爪子无意识地抓挠地面.“让我进去,”这只黑色公猫第三次请求,蓝眼睛里满是煎熬,“至少让我陪着她!”
“再等等,夜茫.”白银爪温和但坚定地说,“柏落需要集中精神,你也需要保存体力.等幼崽出生后,有你忙的时候.”
话音未落,雪岚发出一声压抑而痛苦的低吼,整个身体弓起,腹部肌肉剧烈收缩.柏落立刻全神贯注,凑到正确位置,用柔软的前掌引导——
“用力,雪岚,最后一次!我看到头了!”
雪岚将最后的力量汇聚,发出一声近乎嘶吼的用力声.然后,伴随着温暖的羊水,一只湿漉漉的小猫滑入柏落早已准备好的苔藓软垫中.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接着,新生幼崽发出细弱但清晰的啼哭.
“星族保佑,”柏落长舒一口气,立刻开始用尾巴尖擦拭幼崽口鼻的黏液,“是只母猫!呼吸正常,心跳有力.”
雪岚瘫软在窝里,胸膛剧烈起伏,但嘴角露出了虚弱的微笑:“让...让我看看她...”
白银爪已经行动起来.她快速取来更多干苔藓铺在雪岚身边,同时用尾巴为猫后扇风降温:“做得好,雪岚.第一个总是最难的.”
柏落小心地将幼崽推到母亲面前.小猫浑身湿透,皮毛紧贴小小的身体,但已经能看出罕见的银黑色光泽——那不是纯黑,而是在黑色底毛上覆盖着一层银色,如同深夜湖面倒映的月光.
“像你,夜茫.”雪岚用鼻子轻触女儿,声音里充满爱意,“黑色的毛发...但有你银色的光泽.”
夜茫终于被允许进入育婴室,他几乎是扑到伴侣身边,低头轻舔她的额头:“你做得太好了,雪岚.她真美...看这小爪子,多有力。”
白银爪接替柏落继续检查幼崽,她用熟练的动作轻按幼崽胸腔,检查四肢和尾巴,同时低声对柏落说:“你去休息一下,准备迎接第二个.我来看护这个孩子.”
柏落感激地点头,退到一旁稍作喘息.他看着白银爪用温暖干燥的苔藓轻柔地擦拭新生幼崽,动作之熟练完全不像个学徒.
“很健康,”白银爪最终宣布,将清理干净的幼崽放回雪岚身边,“你们想好名字了吗?”
“小蛇.”夜茫毫不犹豫地说,用粗糙的舌头开始帮幼崽梳理毛发,“她滑出来的动作像条灵活的小蛇.”
“小蛇.”雪岚重复,疲惫但满足地闭上眼睛,“好名字.”
但她的休息很短暂.不到一分钟,腹部再次传来的收缩让她睁开了眼睛.
“还有一个?”她轻声问,声音里夹杂着期待与疲惫.
柏落已经恢复了精神,他点头,用鼻子轻触雪岚的腹部感受胎动:“是的,还有一个.白银爪,准备好干净的苔藓.”
“已经准备好了.”白银爪说着,已经将新鲜苔藓铺好,并用爪子将边缘拍得松软.
第二只幼崽的降生过程与第一只截然不同.
起初一切顺利:胎位正确,雪岚在短暂休息后恢复了部分力气.白银爪蹲在雪岚头部,持续用温和的声音鼓励:“很好,雪岚,我看到头了.再用力一点.”
但就在幼崽的头部完全露出后,进展突然停滞.
“怎么了?”夜茫紧张地问,看到柏落的脸色变得严肃.
“肩膀...有点宽…”柏落低声说,内心升起警铃:难产是猫后死亡最危险的状况之一,尤其对已经筋疲力尽的猫后来说.
雪岚开始新一轮的用力,但幼崽卡住了.她发出痛苦的呜咽,爪子深深嵌入铺窝的苔藓中.
“调整姿势,雪岚,”白银爪立刻说,她的声音异常冷静,“试着侧躺,对,就是这样.夜茫,舔她的耳朵,帮她放松.”
夜茫照做,用温柔而稳定的舔舐安抚伴侣.柏落则用前掌极其小心地帮助调整幼崽的角度,一毫米一毫米地引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辈子那么长.雪岚的呼吸变得粗重,蓝眼睛里开始出现恐慌.
“我...我做不到...”
“你可以的,”白银爪直视雪岚的眼睛,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某种超越年龄的笃定,“想想你的孩子们.想想小蛇正在等你,想想第二个孩子正在努力来到这个世界.你是雪岚,月族最坚韧的猫之一.记得你教我的吗?你说过,‘真正的力量不是从不倒下,而是每次倒下后都能站起来’.”
雪岚眼中重新燃起火光.她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从灵魂深处迸发的低吼,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
“就是现在!用力!”柏落喊道.
第二只幼崽终于滑出,落入白银爪迅速伸出的双掌中.
柏落立刻接手,清理幼崽的口鼻.这只小猫比姐姐安静,没有立刻哭出声.焦急的三秒后,她才发出一声响亮而坚定的啼哭,仿佛在宣告自己的到来.
“又是一只母猫,”柏落说,开始擦拭幼崽的身体,“母女平——”
他的话戛然而止.
当黏液被舔去,露出幼崽真实的毛色时,柏落的动作完全僵住了.
黑白色.
不是常见的虎斑或玳瑁色,而是极其分明、近乎刻意的黑白色斑块.左半边脸、左前爪、左侧身体和左后腿是纯粹的漆黑,如最深沉的夜空;右半边则是无暇的雪白,如最皎洁的月光.分界线从鼻梁正中笔直延伸,经过下巴、胸口、腹部,一直延伸到尾巴根,将这只小猫精确地分成两半.
最不可思议的是,黑色与白色的交界处没有渐变,没有杂毛,就像有谁用最精细的爪子画了一条线.
育婴室陷入完全的寂静,只有两只幼崽细弱的呼吸声.
白银爪倒吸一口凉气。她凑近细看,蓝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星族啊...这毛色...我从未见过...”
“我...我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毛色.”夜茫终于轻声惊叹,“一半黑夜,一半白昼...就像...就像活着的矛盾.”
雪岚挣扎着抬起头,用鼻子轻触这个特别的孩子.当她的鼻尖碰到幼崽时,一滴泪水从她眼角滑落——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某种难以言说的震撼.
“她看起来...”雪岚的声音轻如耳语,“...像把月亮和夜空都穿在了身上。像...像活的预兆.”
“预兆”这个词让柏落浑身一颤.他强迫自己继续完成工作:检查四肢,检查尾巴,轻按腹部确认内脏正常.但他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这些程序上了.
七日前,明月宛从月潭归来后忧心忡忡的模样.她含糊提及的“黑与白,光与影”.她失神时喃喃念叨的“紫眸...血月...亡魂”.
还有那句:“当你在育婴室看见那双眼睛时.”
白银爪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她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柏落检查幼崽,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思.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取来更多干苔藓,铺在雪岚身边.
柏落屏住呼吸,用尾巴尖极其轻柔地擦拭幼崽的脸,尤其是眼睛周围.
就在这时,第二只幼崽——小月,雪岚已经这样叫她——发出了又一声啼哭.在哭声中,她努力地,一点一点地,睁开了眼睛.
尽管新生猫的视力需要几天才能清晰,他们的眼睛通常呈现浑浊的蓝色,但小月的眼睛不一样.
从第一瞬间,那颜色就清晰可辨.
紫罗兰色.
不是蓝色,不是灰色,不是任何常见于猫族的颜色.那是初春第一丛盛开的薰衣草,是黄昏时分天际最神秘的那一抹光,是深潭底部罕见的宝石在阳光下折射的色彩.
那双眼睛迷茫地眨了眨,仿佛在适应这个明亮的世界.瞳孔在微弱的光线中调整,然后,她似乎看清了眼前模糊的轮廓——她的母亲,她的父亲,还有两只陌生的成年猫.
白银爪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惊呼,她猛地看向柏落,眼中满是询问.
柏落避开了她的目光.他强迫自己继续动作,帮助小月找到奶源.幼崽本能地拱向母亲腹部,与姐姐小蛇并排躺好.
“她叫小月,”雪岚轻声说,用尾巴将两个孩子都圈进怀里,“为了我们的族群,为了照亮黑夜的月亮.”
“好名字.”夜茫说,但他的蓝眼睛仍然紧盯着小月独特的毛色和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眼神复杂.
工作完成了.雪岚服下了白银爪带来的缓解疼痛的药草,两只幼崽都安全地依偎在母亲身边.白银爪收拾好用过的苔藓,动作利落但沉默.
当两只巫医学徒走出育婴室,苔藓帘幕在身后落下时,柏落几乎瘫软在地.月光洒在营地空地上,那轮月亮边缘的血色光晕似乎比七天前更明显了.
“柏落.”白银爪轻声说,她的银白色皮毛在月光下几乎发光,“那只幼崽...小月...她的毛色和眼睛...”
“很特别,我知道.”柏落打断她,声音比自己预期的要尖锐.
“不只是特别.”白银爪走近一步,蓝色的眼睛直视着他,“明月宛最近一直心神不宁.她总在看月亮,总在低声念叨什么.还有七天前的月潭仪式...她回来后脸色苍白得像见了鬼魂.”
柏落的心跳加速:“你想说什么,白银爪?”
年轻母猫沉默了片刻,耳朵向后转去:“我只是觉得...星族在传递什么信息.而那只幼崽...她可能是信息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明月宛的身影出现在巫医巢穴入口.她嘴里叼着一小捆新鲜的罂粟籽,但当她的目光落在两只学徒身上,尤其是看到柏落苍白的脸色时,那些草药掉在了地上.
“告诉我.”金黄色的虎斑母猫直接说,蓝色眼睛紧盯着柏落,“全部.”
他们回到巫医巢穴最深处,在储存药草的裂隙后低声交谈.柏落描述了整个接生过程,描述了小月独特的毛色,描述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白银爪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补充细节,但大部分时间只是倾听.
明月宛听完后闭上眼睛,久久没有说话.当她再次睁眼时,眼中是沉重的决断.
“预言开始了.”她低声说,声音里有一种认命的疲惫,“星族的轮子开始转动,我们都被卷进去了.”
“预言?”白银爪轻声问,蓝色的眼睛里闪过好奇与不安
明月宛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她将七天前在月潭看到的景象和听到的四句预言复述了一遍.当她说到“亡魂裂族群”时,白银爪的毛发竖起;当她说“恨意方归尘”时,年轻母猫的尾巴不自觉地卷紧了.
“所以小月...”白银爪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她就是预言中的紫眸猫?那黑白色...就是‘黑与白,光与影’?”
“看起来是的.”明月宛沉重地说.
“我们要告诉族长吗?告诉羽星?”柏落问出这个问题.
“不.”明月宛的回答依然坚定,“预言一旦公开,可能会改变它本应走的路.羽星是位好族长,但她仍然是武士,她的第一反应会是采取行动——可能是保护,可能是隔离,可能是任何可能让预言走向更糟方向的事.而且...”
她停顿了,看向育婴室的方向:“预言中提到了‘亡魂’.如果真的有亡魂要归来复仇...过早的防备可能会激怒它.”
白银爪若有所思地点头:“那我们要做什么?”
“观察.守护.”明月宛走到巢穴角落,转过头,目光尤其停留在白银爪身上:“你们要像对待其他幼崽一样对待小月.不要表现出特别的关注或恐惧.但同时,注意她身边的一切——任何猫,任何事,任何可能指向‘亡魂’和‘恨意’的迹象.”
“包括她的手足小蛇吗?”柏落问.
“包括所有猫.”明月宛说,她的绿色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异常明亮,“尤其是那些...心中有伤疤的猫.仇恨不会凭空产生,它需要土壤.而最肥沃的土壤,往往是未被治愈的伤痛.”
白银爪轻轻点头,但柏落注意到,她的爪子无意识地抓挠地面,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