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爱》后续·二
接上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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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在一起之后的日子,和从前没什么不同。
还是同一张床,还是同一间屋子,还是同一个人。
只是蓝曦臣醒得更早了。
他总是比蓝忘机先睁开眼睛,然后就那么侧躺着,安安静静地看着那张睡颜,怎么看都看不够。
小时候也是这样。
忘机小时候睡相不好,总喜欢往他怀里钻,小脑袋拱啊拱的,找到舒服的位置就不动了。那时候他就想,这个弟弟,他要护一辈子。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忘机不钻了。
他们各自睡在床的两侧,中间隔着一条不大不小的空隙。蓝曦臣每次醒来,看着那条空隙,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现在那条空隙又没了。
蓝忘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睡着睡着就会往他这边靠。有时候是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有时候是手搭在他胸口,有时候干脆整个人窝进他怀里,像小时候那样。
蓝曦臣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他伸手,轻轻拨开蓝忘机额前的碎发。
睡着的人眉头皱了皱,下意识往他掌心蹭了蹭,又继续睡了。
蓝曦臣弯起嘴角。
他想,就这样看着,看一辈子,也不会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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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
同居三十年后第一次约会,蓝曦臣选了一家很安静的餐厅。
包厢,烛光,红酒,小提琴手。
蓝忘机坐下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太隆重了。”
“三十年第一次正式约会,”蓝曦臣给他倒酒,眼睛弯弯的,“隆重一点怎么了。”
蓝忘机没说话,低头看着面前的餐盘。
小提琴手拉完一曲,很识趣地退了出去。
蓝曦臣举杯:“来,敬我们。”
蓝忘机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敬我们。”
烛光摇曳,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蓝曦臣看着他,忽然问:“忘机,你有没有后悔过?”
蓝忘机抬眼:“后悔什么?”
“后悔那天晚上,”蓝曦臣的声音很轻,“没有躲开。”
蓝忘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酒杯放下,认认真真地看着蓝曦臣的眼睛。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吗?”
蓝曦臣愣住了。
“十岁那年,”蓝忘机说,“你发烧,半夜烧得说胡话,一直喊我的名字。我爬起来给你倒水喂药,你拉着我的手不肯放,说‘忘机别走’。”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你也会怕。原来你怕的时候,想的是我。”
蓝曦臣的眼眶有些发酸。
“那天晚上我在你床边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我想,这辈子就这样吧。他在哪我在哪,他喜欢谁我就帮他追谁,他娶妻生子我就帮他带孩子。只要能一直在他身边就行。”
蓝忘机顿了顿。
“后来他长大了,没有娶妻生子。再后来有一天晚上,他喝了酒,把我按在墙上问——”
“能不能不只是兄弟。”
蓝曦臣接过话,声音有些哑。
蓝忘机点了点头。
“所以你说,我为什么要躲?”
蓝曦臣看着他,看着那张从小到大看了三十年的脸,看着那双永远清清冷冷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快要溢出来。
他起身,绕过桌子,走到蓝忘机面前。
然后蹲下来,仰着头看他。
“忘机。”
“嗯。”
“我这辈子做过的所有事,最对的一件,就是那天晚上喝了那瓶酒。”
蓝忘机低下头,和他额头抵着额头。
“不,”他说,“你做得最对的事,是十岁那年发烧的时候,喊了我的名字。”
烛光在他们之间摇曳。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车水马龙。
窗内的人,静静地看着彼此,像看了三十年那样,像还能再看三十年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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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
蓝启仁每周五晚上都会打电话来。
这是家规。
电话接通,照例是先问“吃饭了没有”,再问“工作累不累”,最后问——
“那个……你们俩,还好吧?”
蓝曦臣每次都笑:“叔父,我们都好。”
蓝启仁在电话那头沉默一会儿,然后“嗯”一声,开始说下周家宴的事。
“上次你们带回来的那盒茶叶,是你买的还是忘机买的?”
“我买的,怎么了?”
“没什么,挺好喝的。再买点,下周带过来。”
“好。”
“还有,忘机上次说想吃的那道糖醋排骨,我让厨房准备了。你们早点来。”
蓝曦臣笑着应了。
挂掉电话,他回头,看见蓝忘机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叔父说下周准备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蓝忘机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嗯。”
蓝曦臣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歪着头看他。
“你怎么不问叔父还说了什么?”
“你总会说的。”
蓝曦臣失笑。
他把人揽过来,下巴搁在对方肩头,闻着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檀香味。
“叔父还问我们好不好。”
蓝忘机翻书的动作顿了顿。
“你怎么说?”
“我说好。”
蓝忘机没说话,但蓝曦臣感觉到他的肩膀放松了一些。
他笑了一下,凑到耳边,轻声说:
“我说的是实话。”
蓝忘机侧过脸,看他。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一点很淡很淡的笑意。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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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
在一起之后第一个冬天,蓝忘机生了一场病。
不严重,就是普通的感冒,但他烧得迷迷糊糊的,整个人窝在被子里,不肯出来。
蓝曦臣急得团团转,一会儿喂药,一会儿喂水,一会儿拿毛巾敷额头。
蓝忘机被他折腾得烦了,哑着嗓子说:“别忙了,睡一觉就好。”
蓝曦臣不听。
他坐在床边,握着蓝忘机的手,就那么守着。
守到后半夜,蓝忘机烧退了些,睁开眼睛,看见床边那个趴着睡着的人。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
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人的头发。
蓝曦臣一下子就醒了。
“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蓝忘机摇了摇头。
他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眼底的青色,忽然开口:
“上辈子,你也这样守过我吗?”
蓝曦臣愣了一下。
“可能吧。”他说,“上辈子的事,谁说得清呢。”
蓝忘机沉默了一会儿。
“我梦见了一些。”
蓝曦臣紧张起来:“梦见什么?”
“梦见我受伤了,”蓝忘机看着天花板,“你也是这样守在床边。握着手,不肯放。”
蓝曦臣低头看着自己还握着的那只手。
“那上辈子,”他轻声问,“我们在一起了吗?”
蓝忘机摇了摇头。
“不知道。梦到你守着我,就醒了。”
蓝曦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俯下身,在那微微发烫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这辈子,”他说,“不仅守着,还能亲。”
蓝忘机的嘴角弯了弯。
“嗯。”
窗外的风声很大,吹得树枝哗哗响。
屋里却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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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
蓝启仁第一次看见他们一起买菜,是在小区门口的超市。
他本来只是路过,想着顺便买点东西。结果一进门,就看见两个高挑的背影站在蔬菜区,一个拿着袋子,一个往里面挑青菜。
挑菜的那个是忘机。
他挑得很认真,一根一根看过去,稍微有点蔫的都不要。旁边的曦臣就举着袋子,眼睛一刻不离地看着他,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够了吧?”忘机问。
“够了够了。”
“再看看西红柿。”
“好。”
两个人往另一边走。曦臣的手很自然地搭在忘机腰上,忘机也没躲,就那么让他搭着。
蓝启仁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们还是两个小不点,他一手牵一个,带他们去买糖葫芦。忘机不爱说话,但会偷偷拽他的衣角。曦臣话多,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叔父我要那个最大的!”“叔父忘机也想吃那个!他不说但我能看出来!”
那时候他想,这两个孩子,他要好好养大。
后来他们真的长大了。
大到不再需要他牵着手,大到可以自己过日子,大到——大到可以这样并肩站在一起,挑选今晚要吃的菜。
蓝启仁没有上前打招呼。
他转身出了超市,站在门口,抬头看天。
天很蓝,风很轻。
他忽然想起亡故的兄长和嫂子。如果他们在天上能看见,会说什么呢?
大概会说——
“挺好的。”
蓝启仁抹了把眼睛,拎着空空的购物袋,慢慢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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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
那天晚上,蓝曦臣接到一个电话。
是蓝启仁。
“叔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蓝启仁的声音传来,比平时低沉一些:
“今天下午,我在超市看见你们了。”
蓝曦臣一愣。
“忘机在挑菜,你在旁边看着。”
蓝曦臣没说话。
“我看了很久。”蓝启仁继续说,“然后我想起你们小时候。”
他的声音顿了顿。
“我想起你爹娘走的那年,你们两个那么小,站在灵堂里,也不哭,就那么站着。忘机拉着你的衣角,你拉着我的手。”
蓝曦臣的眼眶开始发酸。
“那时候我想,我要替他们把你们养大。养得好好的,让他们放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我觉得,我做到了。”
蓝曦臣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行了,”蓝启仁说,“我就是想说这个。你们早点睡。”
“叔父——”
电话已经挂了。
蓝曦臣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蓝忘机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怎么了?”
蓝曦臣转头看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清冷的脸庞上。
“没什么。”他伸手,把蓝忘机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就是觉得,这辈子,真好啊。”
蓝忘机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过了很久,他开口:
“下辈子,也好。”
蓝曦臣愣了一下,然后把他抱得更紧。
窗外的月亮很圆。
照着这间屋子,照着屋子里的人,照着他们的三十年,和往后数不清的年年岁岁。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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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后来蓝启仁每周五打电话,问的第一句话变成了:
“这周谁做饭?”
如果答案是蓝曦臣,他就放心地“嗯”一声,开始聊别的。
如果答案是蓝忘机,他会多问一句:
“他盐放少了吗?”
蓝忘机在旁边听见,面无表情地说:
“叔父,我听见了。”
电话那头沉默一秒,然后蓝启仁若无其事地继续:
“下周家宴,记得早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