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的放松

回到羚角号，洛维娅走进主控室，把高跟鞋踢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3

“下次谁再让我穿高跟鞋，我就把鞋跟塞进他嘴里。”

佩利凑过来，一脸深以为然：“我就说穿鞋很麻烦！要不是当初师傅说必须要穿，我宁愿光着脚。”

“行了佩利，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帕洛斯靠在门框上，语气里带着习惯性的笑意，“说明小水晶你还没习惯。多穿几次就好了。”

洛维娅揉着脚腕瞪过去：“没有下次。”

卡米尔已经调出了数据，全息屏幕上星纹石的分子结构缓缓旋转。

“五十公斤星纹石，两周内送到指定坐标。虽然那条小行星带的矿石储量足够，但开采、提炼、运输至少需要三周。时间对不上。”

佩利从沙发背上支起脑袋：“那抢呗？”

帕洛斯摇头，走到全息屏前点了几下，调出维拉·索恩的资料。“她不是普通商人。两周期限，说明她早就摸过温斯特家的底。抢别人的货，货源和渠道对不上，反而露馅。”

主控室里短暂地静下来。

雷狮靠在椅子上，一条腿翘在扶手上，一直没说话。等他们争论完，他才开口，语气很淡：“那就造假的。”

卡米尔推了推帽檐，率先反应过来：“大哥你是说，用其他矿石冒充星纹石？”

“帕洛斯能让人相信那是真的就行。”

帕洛斯挑起一边眉毛：“老大，你这是夸我还是坑我？”

雷狮抬眼看他。

“有区别？”

帕洛斯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被将了一军的愉悦：“没区别。”

卡米尔已经调出了星纹石与辉长岩的分子结构对比图，手指在操作台上快速敲击。

“辉长岩粉末掺杂微量星纹石碎片，再经过表面处理，可以骗过便携式检测仪。关键在于比例。”

洛维娅把脚收起来盘腿坐在椅子上，探身去看屏幕：“你怎么确定维拉会在交易现场用便携式检测仪？”

“这种私下交易的场合，”卡米尔放大了一张检测设备的规格图，“通常是便携式。精密分析需要大型设备，她不会在现场做。”

“比例需要反复测试，”卡米尔转向雷狮，“给我三天。”

雷狮点了下头。

“那化妆的事也就定下来了。”洛维娅从椅子上站起来，赤脚踩在金属地板上，目光落在帕洛斯脸上，“你那副长相在赏金名单上挂了太久，下次见维拉，该换张脸了。”

帕洛斯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哈哈哈，这个就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

“队友之间应该互相帮助，不用跟我客气。”2

佩利从沙发上探出半个身子，眼睛亮起来：“帕洛斯要被画成大花脸了？”

洛维娅拿起她的工具袋，转头看向佩利，语气温和极了：“别急，你也跑不掉。”

佩利的笑容凝固了。

“不是——我又不需要化妆——”

“但我的刷子需要实验对象。帕洛斯一个不够。”

佩利的嘴张开又合上，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这是公报私仇。”

洛维娅歪了歪头，没有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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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妆地点定在休息区。洛维娅把全套工具一字排开，对着通缉令截图端详了一下帕洛斯的脸。

“眉峰要遮掉，颧骨得收窄，发型也得换。”

帕洛斯坐进椅子，长长呼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准备好了。”

她先搞定了底妆。

手法比她预想的稳，粉底推开得均匀，帕洛斯原本深刻的五官线条逐渐柔和。

但修容粉蘸多了，一刷子下去右边颧骨上多了一团灰褐色的东西。

她抽了张湿巾赶紧补救，帕洛斯瞥了眼镜子，嘴角弧度纹丝不动。

“你是打算在我脸上画地图？”

“别动。这是修容。”

佩利就是在这个时候摸进来的。

他蹲在全息板后面，只露出小半个脑袋和一双眼睛，目光直勾勾锁在帕洛斯脸上。

他的眉毛拧成一团，瞳仁跟着刷子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嘴巴微微张着，肩膀已经开始抖。

洛维娅头也没回：“佩利，出来。”

一声闷响——什么东西撞在金属柜子上。

“你背后长眼睛了？！”

“你脑子里那句‘帕洛斯被画成什么样了’一直在循环。”

佩利揉着头顶站起来，三步并两步凑到帕洛斯跟前，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把脸凑到离帕洛斯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盯着看了几秒，眉毛拧起来又舒展开，嘴角越咧越大，然后把头扭到一边发出了一声介于忍笑和呛水之间的闷响。

“帕洛斯，你现在——跟原来完全不像了——小水晶往你脸上糊了几层？”

帕洛斯睁开一只眼，安静地看着他。

“你可以亲自数一数。”洛维娅拿起另一支刷子，对佩利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不是，我就看一下——”

“坐。”

佩利看了一眼帕洛斯。后者靠在椅背上，翘起腿，对他露出了一个亲切极了的微笑。

“小水晶难得这么认真，”帕洛斯说，“你不支持一下？”

佩利坐下了。坐得极其不情不愿，嘴里嘟囔着“我打架都没这么憋屈过”以及“回头你们得请我吃烤肉。”

洛维娅在他脸上连试了三个色号。

左脸颊自然色，右脸颊冷白调，额头暖棕色。

三种颜色各自独立，谁也不搭理谁。她退后一步端详了几秒，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个色号不适合深肤色。记下来。”

佩利拿过镜子，沉默了五秒。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是谁啊。”

“实验数据。”洛维娅面不改色。

帕洛斯从旁边探过半个身子看了一眼，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笑：“这配色挺有艺术感。”

佩利站起来就要去拿湿巾，被洛维娅按住了肩膀：“还没定妆。别浪费。”

卡米尔是在佩利照完第二遍镜子的时候端着牛奶走进来的。

他扫了一眼室内——帕洛斯半张脸的轮廓被遮瑕改了，佩利脸上像被颜料盘砸过。

他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瞬，然后把牛奶平稳地放在桌上。

“辉长岩的比例已经算出来了。3.7%，刚好能骗过便携式检测仪。”

他说完，转身。

这一转身干脆利落，步伐频率和进来时一模一样。

佩利从沙发上弹起来，两步跨过去，用自己那张三色脸正对卡米尔的去路。与此同时帕洛斯也站起来了，动作慢条斯理，甚至整了整衣领，站的位置恰好封住了另一侧。

“卡米尔，”帕洛斯语气温和，“佩利也贡献了自己的脸。现在轮到你了。”

卡米尔站在两人中间，沉默了好一阵。那种不是犹豫，而是把所有逃离路线全算了一遍之后得出同一个结论的沉默。1

他坐下了。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在接受审讯。

洛维娅换了把干净的刷子靠近他的脸。他纹丝不动，睫毛都没抖一下。

但她感知到他情绪里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被压得很好的不自在。

扫粉底的时候他的面部肌肉绷得比战斗状态下还紧，洛维娅忍住了没笑。

画眼妆的时候刷子偏了一点，他左眼下多了一道不太均匀的灰痕，和右眼不完全对称，但效果勉强能看。

她把镜子递给他。

卡米尔看了一眼，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走了出去。步伐依然精确，比平时快了大约零点三倍。

帕洛斯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语调里带着温和的笑意：“他居然没擦。”

佩利在旁边哼了一声：“他肯定一出门就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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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狮是在一切即将结束的时候推开休息区门的。

门一开，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帕洛斯靠在椅子上，脸上的轮廓已被改得面目全非，正用湿巾漫不经心地擦着指尖沾到的粉底。

佩利蹲在沙发角，脸上一片狼藉，表情放空。

卡米尔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回来了，端着牛奶坐在角落，左眼下那道灰痕还在。

然后四个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他。

雷狮往后退了半步。1

佩利最快蹿了过去。帕洛斯也站起来了，动作绅士得像在舞会上邀请人跳舞，位置精妙地切断了退路。

“老大，”帕洛斯语气温和，刚才被洛维娅按着化妆的憋屈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我们仨都试过了。就差你了。”

“我对化妆没兴趣。”

“不是化妆，是编发。”洛维娅已经把梳子拿起来了。

雷狮的目光扫向角落里的卡米尔。卡米尔正低头盯着杯子里冷透的牛奶，在研究液面上倒映的那一小片光。

雷狮收回目光，看向洛维娅。

这个当初在灰鼹鼠号上被捡回来的女孩，刚登船的时候连话都不太敢说，一个人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对抗整片星海的噪音。

现在她拿着梳子站在他面前，表情认真，眼神里没有试探也没有畏惧，好像她确定自己不会被推开。1

他的目光跳了一下。

“你要是把我头发扯下来——”

“我知道。”洛维娅已经站到了他身后。

他的头发比看起来要软。洛维娅本来是打算先在他头上试试几种辫法，好挑一个最适合帕洛斯的。

但梳了两下之后，她的动作慢了一拍。

雷狮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后脑勺对着她，头巾摘下来搁在膝盖上，整个人难得地没有任何攻击性。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大概过了零点三秒，她决定不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她从工具袋里摸出一把彩色小发夹。那是上次采购化妆品时附赠的，夹在头发上亮晶晶的。

她捏起一小绺头发，仔细地夹好，动作轻得像在拆炸弹引信。

佩利本来蹲在沙发角擦脸上的粉底，余光扫到这边，手里的湿巾停在半空。

帕洛斯正在补自己的阴影，刷子悬在颧骨旁边，眉梢极其缓慢地挑了起来。

卡米尔什么都注意到了，但他手里的牛奶依旧稳如磐石。

洛维娅偷偷看了一下雷狮的表情，他还没察觉。2

她又夹了一个，第三个，第四个。黑发间开始冒出星星点点的小亮片，像夜空里被人随手撒了一把碎星星。

然后她把他的头巾拿起来——那头巾从来都是随意裹在头上，张扬又随性。

她把它重新叠好，绕过他的额头，在头顶偏左的位置打了一个工工整整的蝴蝶结。

蝴蝶结。1

休息区里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佩利的嘴巴张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圆形，湿巾从他指尖滑落掉在沙发上。

帕洛斯的刷子停在半空，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的肩膀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频率微微抖动。

卡米尔则是选择——沉默，把围巾又向上拉了些，把脸盖住了大半。

雷狮终于觉得不对了。“……你在后面搞什么？”

他抬手想去摸头发，洛维娅迅速按住他的手腕。她的掌心贴在他手腕上，带着一点刚拆完发夹的温热。

“别动，还没定型。”

“什么定型？”他问。

佩利没憋住，他整个人从沙发上滑下去，后背撞在金属地板上，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指着雷狮的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老——老大，你的头发——”

紧接着是帕洛斯，他低下头，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最后发出一种介于叹息和笑声之间的轻响。

卡米尔没有发出声音，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他。围巾滑落，露出了他有弧度的嘴角，那是洛维娅上船以来第一次在卡米尔脸上看到这种东西。

洛维娅一把扯下头上的头巾，蝴蝶结散开，小发夹还挂在头发上，他伸手摸到后脑勺，指尖碰到一排整整齐齐的亮片，摘下一个又一个。

他的手掌摊开，里面躺着七八个彩色小夹子，在休息区的灯光下闪着无辜的光。

“……洛维娅。”

她已经在往后撤了。“嗯？”

他的表情几经变化，最终身体先于意志弯起了唇角。

他笑了一下，很轻，很短，眼睛里那些紫色的碎光全都在摇晃。

“幼稚。”他把头巾从她手里抽回来，漫不经心地往头上一裹，没管那些还挂在头发上的小夹子。

佩利还在地上躺着，指着他狂笑得喘不上气。帕洛斯笑到伏在椅背上擦眼角。卡米尔嘴角的弧度还没收。

雷狮看了看这群笑得直不起腰的人，又看了看洛维娅——她把梳子背在身后，笑得眼睛弯起来，亮晶晶的。

休息区的笑声过了很久才慢慢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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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把这一章发出来了 o(╥﹏╥)o

改了八百回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