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动漫同人  兔朱迪  尼克     

【尼克番外】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狐兔:下城迷情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落幕之时的岁月应尽情燃烧咆哮;

  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我一直记得这句诗,从八岁第一次读到狄兰·托马斯的诗时到现在,我已经三十二岁了。今夜海风很凉,我洗完澡,坐在酒店的窗边,望向外面被霓虹渲染的大海,海面平静无波,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不知不觉间,思绪就这样被卷入了过往。

  “尼克,记住,到时候笑得越好看,就越能吃饱饭。”院长从背后按着我的肩膀,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我疼得眼泪在眼眶打转,却不敢轻易落下。我面对着大门,玻璃上映照出那张可憎的面庞。

  狐妖和魅魔,是最为貌美的物种,而我,是这两个物种的混血种。上天赐予我相貌,却吝啬于再送我一件陪嫁,至此,美貌在我身上,成了一种彻底的罪过。

  这是这扇比我高几个头的大门在我面前打开的第无数次,我再次被一股熟悉的推力推进房间,我看见一只精灵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高脚杯,里面盛着晶莹的液体。

  “Nick”她轻启薄唇,声音温柔而空灵,神情慈悲的仿佛在看自己的儿子,“过来,跪下。”

  “是。”我走到精灵面前,麻木的跪下,膝盖已经因为多次的下跪撞出淤青,导致每一次走动都伴随着疼痛,此刻扑通一声砸在地上,一股灵魂深处的震颤立马爬满我的全身。

  “太慢了。”精灵皱了皱眉,声音依旧柔和,我心里一沉,不好的预感漫上了我的心头。她金色的眼瞳闪烁着,仿佛在思考些什么。半晌,她摇了摇手里的液体,“再过来一点。”

  “......好。”我向前跪走了几步。忽然,一股冰凉从我的头顶蔓延到我的脸庞,液体从眉梢滑落到唇角,我紧紧闭着眼,睫毛上挂满了水珠。

  “睁眼。”她的声音懒懒地响起。

  我有些迟疑地睁开了眼睛,忽然,她举起手里的高脚杯,没有丝毫犹豫,将剩下的液体对着我的眼睛泼过来。霎时,一股猛烈的痛楚便通过眼球贯穿了我的全身,我捂住眼睛,身体蜷缩成一团。

  “睁眼。”她只是如同一个机器一样冷漠地重复着,一只手狠狠钳住了我的下巴。

  我睁开眼,眼前的世界已然有些模糊,剧烈的疼痛让我忍不住想要闭眼,却硬撑住了。生理性泪水从我眼睛里咆哮着奔涌而出,与脸上的液体混在一起,令我分不清刺痛我的是那液体还是我自己。

  日复一日的进出那些房间,让痛苦也成为了生活的常态。只是夜晚我总会想起,我的父母亲是否在远方如童话书里那样骑马高歌,一路寻找他们失踪的孩子。

  对不起,狄兰,我正温和地走进一个又一个良夜。

  在一众视我为玩物的神明中,有一个人,曾那样温柔地降临到我身边。

  那年我十四岁,真可笑,我活了十四年,还是第一次有人问我疼不疼。她是一只天使,我记得她有着金灿灿的头发,雪白的皮肤和轻盈的翅膀,虽然我见过不少天使,可她是第一个身上镀着一层柔和光晕的。

  那一天我很恍惚,似乎在半梦半醒中被院长拖过去办各种手续,又似乎在昏昏沉沉间和天使姐姐回到了她的家──那是我初次到上城,也是初次见到了那么漂亮宏伟的大房子。

  那段时间,天使姐姐教我知识,供我吃穿用度。无论怎样,那的确是我最为安详宁静的一段时光,那时候不用面对上城的权贵,不用在食堂里和孩子们你争我抢,最大的烦恼大概就是被逼迫着在睡前喝下一杯有点怪味的牛奶,和应付一个总是对我没有好脸色的女仆。

  说起这个女仆,我对她的记忆却是矛盾的。她叫格蕾丝,是个及其瘦削的年轻女孩。我记得她并不是很喜欢伺候我,不,不仅是不喜欢伺候我,她似乎不愿意屈服于任何人,包括这个房子的主人。天使姐姐曾说,这个房子里都是奴隶,可以随我使唤。感受着自己在园里呼风唤雨的权力,我也由此心高气傲了起来。

  只有我的贴身女仆格蕾丝,她从不听使唤。我叫她扫地,她转身把扫帚扔进小河里;我叫她给我拿水果,她便把果盘端到我眼前又当着我的面一个个吃掉。

  我有时候气急了,就会大声的喊起天使姐姐,这女仆也算不卑不亢,一人做事一人当,利索的承认了自己做的事,但偏偏不承认自己有错,但印象中她也并没收到什么惩罚,只是被灌下去一种...饮料?然后就被放走了。

  对此,我有些不满,但也正是因为他们惩罚之轻,我才能心安理得的把给格蕾丝挑刺然后举报当成一种乐趣。

  其实现在想来,当时的我已经全然忘记了那句诗,只有看到格蕾丝的反骨时,才会偶然蹦出来一两个单词。

  “你到底为什么不听我们话呢?”一天我命令她擦窗,她再一次把抹布碾在脚下时,我问出了这句话。当时我对戏弄她的兴致其实已经不算高,反而对她这么做的原因更感兴趣。

  “......关你什么事。”她冷冷地说,赌气似的把奄奄一息的抹布踢到我脚边。

  “我只是想调查一下你的心理。”我一本正经地说,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怼了怼她的胳膊,“哎呀,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我倒是更好奇,你一个下城人,为什么会被他们这个自诩高雅的神明收养?”她抱着胳膊,也终于露出了一点妥协的神态,“一个故事交换一个故事。”

  “成交。”我顿了顿,和主子提条件,符合她的风格。于是,那些在我心底憋了那么多年的黑暗过往,像是找到了堤坝缺口的河水一股脑的冒出来,泼洒在格蕾丝身上,却似乎融化了一块千年寒冰,使她脸上的冷酷渐渐被同情取代。

  “呵,看你平常这么颐指气使的,没想到也是个小苦瓜。”她难得蹲下身来,摸了摸我的头,我看见她的眼眶有点红,可手却温暖得想让我让它在头上多停留一会。

  “你可以说说你的故事了吧?”我被她一摸,鼻子竟也可耻的酸涩起来。

  她长叹一口气,拉着我坐在床上,我第一次见神采飞扬的她露出如此落寞的神情,“那拉勾,不许告诉别人。”

  她告诉我,她出生在中城一个偏远的小镇,她家境不好,从小就没有上过学,直到现在二十岁,她一个字都看不懂。

  自打她四岁起,家里洗衣,做饭全都是她一手操持,在家里,她干活利索,只求父母能多给她一口饭吃。在弟弟出生之前,她还能吃上新鲜的面条,可后来,弟弟出生了,她的三餐便变成了一块一个的馒头。

  她本以为自己的付出能换到父母的一丝怜悯,所以她等了,也争取了许多年上学的机会,却被父母亲的一句句再等等回绝。直到父母说要把她嫁给一个傻子的那一天,她还是没有见到她心心念念的校服。

  她挣扎着,可是终究抵不过一群成年人的力量,进入婚房的那一刻,她就想好了怎么和新郎同归于尽。于是,在新郎的手攀上她的腰肢的前一秒,她抄起凳子便砸在了新郎头上,一下又一下,直至了无气息。

  后来,新郎没有死,婆家也不要她了,父母给婆家赔了钱,把她领回了家,正当她以为她终于能上学时,父母却又转手把她卖给一只天使当奴隶。

  “我的确改变不了我自己的人生了,但我是不会听你们摆布的。”她抱着手臂,抿着唇,又恢复了那幅冷酷神态。

  那晚格蕾丝和我一起睡时,终于没有再把我的被子抽走,甚至在半梦半醒间,我感觉到她叹了口气,为我掖了掖被角。

  从那时起,我不再老是挑她的毛病,叫她我喜欢的诗句,她做错了什么事,也尽量维护着她,而她也主动为我做了一些事,虽然有时候我很容易和这个暴脾气女仆有摩擦,但是比之前的针锋相对好了太多。

  说来可笑,我给她念了这么多首诗,她却只记住了“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这一句,我又好气又好笑,但转念一想,这首诗也很符合她的性格。

  可不知什么时候,她看我的眼神开始不对劲起来。

  不,不是爱慕,是一种近乎野兽一般的,癫狂而嗜血的眼神。每当她露出那样的眼神,我都仿佛看见格蕾丝被关到一个笼子里,笼子外是怒吼着的野兽,咆哮着向我扑过来。

  其实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怪味牛奶,透明饮料,我早该猜到是什么的。

  如果我没有喝下牛奶,不,如果我没有被她收养,没有这张脸,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格蕾丝从一开始的只是露出恐怖的眼神,到后面一直躲着我,再到最后我看见她在房间里撕咬着枕套,仅仅只过了七天,七天,让一个人身体的控制权交付于兽性。

  那时我年少愚笨,还总是去找她,质问她为什么不理我了,我没有注意到她和我说话时微微发颤的身体和隐忍而又克制的语气。当时的我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替代母亲的角色,即使她只比我大十岁,我也喜欢缠着她。

  是我的错觉吗?不知何日,她对我的眼神里突然带上了一种深不见底的忧伤,就像我此刻凝望的海水,她看着我,兽性的影子还在她眼里徘徊,可是一股生死诀别的意味在她的眼里蔓延,令我看了也感到一阵无名的悲伤。

  那些个晚上,我听见她在被子里啜泣,不知是梦是真,我又隐隐听到几句“凭什么。”

什么奇怪的梦,我想。

  可是那天,梦碎了。

  “尼克?尼克!”一天夜里,我突然感受到身体一阵剧烈的晃动,格蕾丝的声音就在耳畔,她焦急的好像那个把我推进房间的院长。

  好笑的比喻,我想。然后,我有些烦躁的睁开了眼,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她一把捂住了嘴。

  “尼克,听着。我们被下了药,天使想让我吃了你,我撞见了她的实验现场。你现在背上我给你的背包,里面有地图,钱和干粮,跑出去,不要回头!”格蕾丝用气声说道,她第一次如此认真的看着我。

  我懵了一瞬,不论是谁乍然听到这种消息都会反应不过来。我轻声嘟囔着,只当又是她的恶作剧,“格蕾丝...别闹...”

  “谁在和你闹!听好了,我在大厅放火,你从后花园的狗洞爬出去,按照我给你标的路线走!”她狠狠地打了我一下,仿佛在用鞭子打一匹马儿。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的恐惧不似作假,浓的像是要溢出来。此刻大脑已经清醒了几分,我一把抓住她的手,“你说的是什么意思?那你呢?”

  “我说,天使给我们下了会变成怪物的药,要是不走,我们会自相残杀!”格蕾丝忽略了她后一个问题,语速飞快。

  “不可能!”我的手紧了紧,一种世界观崩塌一般的痛楚瞬间占据了我的大脑,使我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起种种过往细节──被逼迫喝下的铁锈味牛奶,带着一股怪味的糖果,惩罚格蕾丝时用的液体,每次吃饭单独给我盛的饭。一切被我忽略的异常,在此刻结成了蜘蛛网,让我所有的思考能力粘在上面,动弹不得。

  “听我的就是了!”她恨铁不成钢地咬了咬牙,把我从床上生拉硬拽起来,又将背包扔到我怀里,随后就想向门口走去。

  “要走一起走!”我拉住了她的手腕,眼泪不知何时已经落了下来。

  “没时间了!”她粗暴地指了指门口的方向,一根、一根地掰开我的手指,“为了我,活下去。”

  “还有,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直到我跑到马路上,我才反应过来我都做了些什么。我愣愣地回头,身后不远处是一片火光,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格蕾丝怎么样了?天使的阴谋是真的吗?我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问题,却一个都不敢深想。真相被烧毁在那栋庄园里,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场梦,只有格蕾丝最后的那句话留下了渗着血丝的烙印。

  一片火焰中,我似乎透过落地窗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她侧对着我,用身体死死地抵住唯一可能逃生的大门,我看见火焰燎上了她的裙摆,却听不见一丝属于她的、撕心裂肺的吼叫。

  燃着火的房梁倒塌下来,她的身影在那块燃烧的木头下悄无声息。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后来,我潜伏在垃圾车里一路到了下城,我不敢再信任孤儿院,也所幸这里是下城,未成年可以打工,在灯红酒绿里,我渐渐在黑白两处都有了朋友,混得虽然不算风生水起,但也算过的下去。后来蒙混过关上了学,还好我有一些底子,成绩也不算差。

  我加入警局也并非为了什么正义,我知道,我顶着张脸在下城如果没有什么好的家世的话,不会有好果子吃,这是我三十二年来的经验。而警局对我而言是庇护所,也是铁饭碗,成为警察,是对我而言最好的结果。

  将近二十年过去,我仍然偶尔会想起火焰里的那句“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想起她的反抗和牺牲,如果能再次见到她,我也许会向她道歉,抱歉于我从始至终都温和地走进了那个良夜。

  “尼克?”朱迪清脆的声音响起,我挂上了惯常的笑容,回过头去。

  朱迪看着我,紫色的眼眸里挂满了困惑,即使眼里有着如此浓郁的情绪,正义与坚定始终是埋藏在她眼底的底色。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我一直在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因为这是我从小被规训出的,无法违背的习惯。而怒斥与燃烧,属于朱迪和格蕾丝。

  闯吧,年轻人。

  “刚才药到了。”我收回思绪,重新扮演起正义的警官。

  伪装与欺诈,才是我的剧本。

  番外完.

  通知一则:

  第十三章近日更新。由于开学,我可能会变成一周双更,请大家见谅!也感谢大家陪我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