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在码头待太久。
时砚带着归终往城里走,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像是在赶什么时间。钟离跟在一旁,空和派蒙走在最后面。
一路上,时砚一句话都没说。
归终倒是说了几句。
“璃月港变了好多。”她看着街道两旁热闹的商铺,语气里带着惊奇,“以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呢。”
“嗯。”时砚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万民堂还在吗?”
“在。”
“三碗不过港呢?”
“也在。”
归终笑了:“那去喝一杯?”
时砚顿了顿,然后点点头。
三碗不过港的老板看见时砚带着一个陌生姑娘进来,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她好看,而是因为她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气息,让人说不清道不明。
“两杯桂花酿。”
老板犹豫了一下:“客官,桂花酿早就——”
“我知道。”时砚打断他,“就普通的米酒,多加桂花蜜。”
老板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准备了。
归终坐在时砚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你还是不喝酒?”
时砚点点头。
“摩拉克斯管得严?”
“是。”
归终笑了“那你想不想尝尝?”
“咳,他还小,不能饮酒。”珊珊来迟的钟离很自然就在他们旁边坐下,替时砚拒绝了归终的提议。
时砚没什么表情,又不是第一次了,他其实也不是没喝过酒,在来提瓦特前,他和其他三位挚友最喜饮酒,但来了提瓦特之后,饮酒的念头就有些淡了,再加上老爷子也一直反对他饮酒,所以他也只会拿饮酒开开玩笑,喝不喝都无所谓。
归终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虽然时砚比她大,可能比摩拉克斯也要大,但他们总习惯把时砚当成小弟弟来看待。
酒端上来了,两杯,加了桂花蜜的米酒,甜得发腻。
归终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眯起眼睛,“好甜,你放了多少桂花蜜?”
时砚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你……”他开口,又停住了。
归终放下杯子,看着他,“你想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时砚点点头。
归终低头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她说,“我只是忽然醒了。然后看见那盏灯——”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看见你终于肯给我放灯了,就想来看看。”
“然后呢?”
归终抬起头,看着他,“然后?”她笑了笑,“然后看看你过得好不好,看看老爷子过得好不好,看看璃月变成什么样了。”
“看完就走。”
派蒙忍不住问:“走?去哪儿?”
归终看向她,目光温和,“回该回的地方。”她说,“我只是一缕执念,待不了太久的。”
归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时砚,“你看起来还好,还是那么懒,还是那么爱睡觉。”
时砚张了张嘴:“我——”
“我知道。”归终打断他,“你不用说,我都知道。”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灯很丑。”
时砚愣了一下。
归终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真的很丑。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丑的霄灯。”
“明年……我会为你放一盏更好看的。”
“好,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夕阳西下时,归终的身体变得更淡了。
她站在码头的最前端,看着远处的海面。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几艘渔船正缓缓归港。
钟离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上前。
时砚站在她身边,和她并肩而立,“要走了?”
归终点点头,“嗯。”
归终忽然侧过头,看着他,“你有多久没回归墟了?”
时砚愣了一下,“不喜欢那里。”
归终没有笑,只是认真地看着他。
“近期你最好回去一次。”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秘密,“那里似乎进了些脏东西。”
时砚的眼神变了,“脏东西?”
归终点点头,“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归墟被那搅得一团乱,每一个时间维度都受到了不同的影响。”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也越来越淡,“时砚,你要小心。”
时砚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点头“我知道了。”
归终忽然凑近他,踮起脚尖,嘴唇贴在他的耳边,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我……很想你,时砚,保重。”
她退开一步,看着他,夕阳穿透她的身体,她已经几乎透明了。
时砚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但他只抓住了一缕风。
时砚静静地坐在桥边,静静地看着空荡荡的天,钟离开口叫空和派蒙一起离开,让时砚一个人静静。
等其他人走后,时砚哭了,“老爷子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