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海灯节当夜，整个璃月港都亮了起来。

万盏明灯从千家万户升起，像无数金色的星星，缓缓飘向夜空。

街道上挂满了红灯笼，每一盏都映着人们的笑脸。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嬉戏，手里提着小小的霄灯，跑得气喘吁吁也不肯停下。

商贩们的摊位前排着长队，卖糖葫芦的老伯笑得合不拢嘴，说今年的生意比往年都好。

空和派蒙站在玉京台上，俯瞰着整个璃月港。

“好漂亮啊……”派蒙的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空，你快看那边！”派蒙指着港口的方向。一艘大船上放起了特别大的霄灯，灯面上画着一条威风凛凛的龙，在夜空中格外醒目。船上的人们齐声喊着什么，被风声和喧闹声掩盖，只能看见他们挥舞的手臂和灿烂的笑容。

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忽然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钟离站在玉京台的另一侧，手里端着一杯茶，正静静地看着那些升空的明灯。他穿着一身深色的长袍，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钟离先生！”派蒙飞过去，“您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不去放灯吗？”

钟离转过头，微微笑了笑，“放灯的人已经够多了，我在这里看着就好。”

派蒙歪着头：“可是，看着多没意思啊，自己放才有意义嘛！”

钟离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投向夜空。那些灯越升越高，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星星一样的光点，融入天幕。

“意义……”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它的味道，“有时候，看着别人放灯，也是一种意义。”

空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时砚呢？”

钟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他啊……”他指了指玉京台下方，“在下面呢。”

空和派蒙顺着钟离指的方向找去，在港口附近的人群中看见了时砚。

他穿着一身常服，那件归终做的斗篷没有披在身上，只是一身简单的青灰色长衫，头发随意地束在身后。他站在人群里，看起来和周围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但空注意到，他手里提着一盏灯。

不怎么好看的那种。

灯面微微歪斜，竹架的粗细也不太均匀，糊上去的纸有几处皱巴巴的，像是被反复贴了好几次。灯底的小蜡烛歪歪扭扭地固定着，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来。和周围那些精美漂亮的霄灯相比，它简直像是从废纸堆里捡出来的。

可时砚提着它，像是在提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他低头看着那盏灯，目光很认真。不是那种审视的认真，而是……空说不上来——像是看着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时砚！”派蒙飞过去，“你在这儿啊！”

时砚抬起头，看见他们，露出那副标志性的懒散笑容。

“哟，你们也来了。”

派蒙凑过去看他手里的灯，瞪大眼睛：“这……这是你做的？”

“嗯。”时砚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怎么样？”

派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盏灯真的很丑。

但她看着时砚的表情，忽然觉得，好不好看已经不重要了。

空走上前，问：“要放了吗？”

时砚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灯，又抬头看了看夜空。

夜空里已经飘满了霄灯，密密麻麻的，像一条倒流的银河。每一盏灯都带着一个人的心愿，缓缓升向高处。

“再等等。”

时砚提着那盏丑丑的霄灯，在人群里慢慢走着。

空和派蒙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这个摊位，看看那个表演。有杂耍艺人在街边喷火，引来一阵阵叫好声。

有说书先生拍着醒木，讲着岩王帝君年轻时的故事。有孩子在人群中穿梭，手里的小灯笼像萤火虫一样忽明忽暗。

一个小女孩跑得太快，差点撞到时砚身上。

时砚侧身让了让，顺手扶住她的肩膀，“小心点。”

小女孩抬起头，看见他手里的霄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叔叔，你的灯好丑啊！”

时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灯，又看了看小女孩手里那盏精致漂亮的兔子灯，认真地想了想。

“是挺丑的。”

小女孩笑得更厉害了，跑回去找她的伙伴们，一边跑一边喊：“有个叔叔的灯好丑好丑！”

派蒙气得直跺脚：“这小丫头怎么这么没礼貌！”

时砚倒是无所谓，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她说得对。”他说，“确实丑。”

他低头看着那盏灯，目光温和，“但她不知道，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好看的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