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红色警报声,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砸进了控制部的每一个角落。应急灯在天花板上疯狂闪烁,将惨白的光投在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上。
“警告!警告!O-01-69 『一无所有』突破收容!
警告!警告!O-01-69 『一无所有』突破收容!”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走廊里反复回荡,与员工们沉重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令人作呕的铁锈味,那是血和异想体分泌物混合的味道。
潘西猛地从椅子上弹起,EGO武器“正义执行者”的金属握柄在她手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她的黑色作战靴踏在冰冷的地板上,每一步都像重锤一样敲碎了周围的混乱。她一把扯过挂在墙上的战术头盔扣在头上,护目镜后的眼神锐利如刀。
“所有人,立刻撤离到B层安全区!”她的声音透过通讯器,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安保小队殿后,信息部优先保障隔离门系统!伊莎贝尔,报告情况!”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键盘敲击声,伊莎贝尔冷静得不像个刚经历过收容失效的员工。她的指尖在全息投影上飞速滑动,无数数据流在她眼前流淌:“潘西,『一无所有』正沿着主通道向控制部移动,速度比预估快37%。沿途的安保三小队已失去联系,最后通讯是队长林斯尔特的紧急信号。它的突破等级是ALEPH,我们没有任何有效压制手段,常规武器对它无效。”
“该死。”潘西咬了咬牙,她能透过走廊的玻璃窗,看到那个扭曲的、由无数手臂和眼睛组成的巨大阴影,正缓缓逼近。每一次蠕动,都有更多的血肉从它的“身体”上剥落,在地上化作新的、蠕动的肉块,那些肉块还在贪婪地啃食着周围的一切。
林斯尔特,安保部第三小队队长。
通讯器里早已只剩一片狂暴的电流杂音,队员们最后的呼喊被撕得支离破碎,断断续续地扎进耳朵里。他的左臂被『一无所有』伸出的触须狠狠贯穿,伤口深可见骨,滚烫的鲜血浸透了安保部的制服,在冰冷的地面上拖出一道漫长而刺眼的血痕。
他背靠在墙壁上,微微喘着气,视线死死锁定着那团不断靠近、不断扭曲的漆黑阴影。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到骨子里的决绝。
“队长——我们撑不住了!”
通讯器里,那个才入职三个月、连实战都没经历过几次的年轻队员,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它、它在吞掉所有人……!”
林斯尔特沉默着,从腰间缓缓摸出最后一枚高爆手雷。
他拔掉保险栓,金属撞针轻脆的一响,在这条死寂、只剩异想体蠕动声的走廊里,清晰得刺耳。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刚进公司时,教官拍着他肩膀说的那句话。
不是口号,不是热血,是刻进骨头里的职责:
“我们是控制部的盾。盾碎了,后面的人,就活不成了。”
他轻轻笑了一下,嘴角溢出血沫。
“小子。”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的腥气,却异常平静,
“记住——别回头,跑。”
下一秒,林斯尔特猛地撑着墙壁站直身体,用尽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朝着那团遮天蔽日的阴影,悍然冲了上去。
他的身影在那团不断翻涌的血肉与黑暗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可他吼出的声音,却像一把烧红的刀,劈开了所有绝望:
“为了控制部——!!”
剧烈的爆炸轰然炸开,火光瞬间吞噬了整条走廊。
冲击波疯狂撕扯着金属墙壁,炸出密密麻麻、如同蛛网一般的裂纹。
然而,那团名为『一无所有』的阴影,只是微微顿了一瞬。
仿佛刚才那一场以生命为代价的爆炸,不过是一阵无关痛痒的风。
下一刻,它再次蠕动、蔓延,继续向前,吞噬着一切。
走廊重新归于死寂。
只剩下刺鼻的硝烟、血腥味,和一枚,再也不会有人捡起的、士兵身份牌。
夏纶的手抖得像筛糠,她的面前是无数闪烁的监控画面,每一个画面里都是地狱般的景象。她的同事小李,刚才还在和她讨论晚上要去吃的那家新开的火锅,现在已经被『一无所有』的触须卷走,消失在那团阴影之中。
“夏纶!快把B层隔离门的权限给我!它在干扰系统,我需要你的二级权限!”伊莎贝尔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像一根定海神针,稳住了夏纶濒临崩溃的心神。
夏纶猛地回过神,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冰冷的键帽上。
“我……我在试!它在篡改防火墙协议!系统在报错!”
她能感觉到那个巨大的阴影正在靠近,每一次蠕动,都让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要停止跳动。
“快!夏纶!”伊莎贝尔的声音越来越急,“潘西在外面拖住它,我们必须关上隔离门!”
夏纶深吸一口气,她想起了昨天潘西拍着她的肩膀说的话:“别怕,夏纶。我们都是控制部的人,我们会一起活下去。”
她的手指突然变得稳定,一行行代码在屏幕上闪过,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些被异想体篡改的协议字段。
“隔离门权限已解锁!伊莎贝尔,快!它要进来了!”
隔离门重重落下的瞬间,整栋设施的警报声骤然拔高了一个八度,像是濒死的野兽在发出最后的哀嚎。
夏纶瘫坐在椅子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连抬手关掉警报的力气都没有。耳机里只剩下刺耳的电流杂音,伊莎贝尔的怒吼和潘西的嘶吼,像被掐断的磁带一样,突兀地消失在一片死寂里。
她死死盯着监控墙,刚才还闪烁着地狱景象的屏幕,此刻只剩下一片雪花。只有B层隔离门的指示灯,还在固执地闪烁着红色的光芒,像一颗濒死的心脏。
“伊莎贝尔?潘西?”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没有人回应。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刚才还稳定如机械臂的手指,此刻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指缝里还残留着键盘的冰凉触感。她想起了小李被卷走的画面,想起了潘西口袋里的橘子糖,想起了伊莎贝尔总是冷静的侧脸。
就在这时,她脚下的地板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颤,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隔离门的另一边,缓慢地、耐心地,用身体撞击着金属。
咚——
咚——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栋设施的结构发出痛苦的呻吟。夏纶能清晰地看到,隔离门的金属框架上,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她猛地站起身,踉跄着扑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试图调取隔离门的受力数据。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每一个都在宣告着同一个事实:隔离门撑不了多久了。
“不……不……”她喃喃自语,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我们明明已经关上了门……”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瞥见了监控墙的一角,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备用摄像头,还在顽强地工作着。画面里,是B层的备用通道,两个熟悉的身影正踉跄着朝这边跑来——是伊莎贝尔和潘西!
潘西的制服被撕裂了,身上沾满了黑色的黏液,右腿明显受了伤,每一步都在踉跄,但他的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应急扳手,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伊莎贝尔则在他身侧,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住了从通风口滴落的腐蚀性液体,左臂的制服已经被烧得焦黑。
“夏纶!”伊莎贝尔的声音突然从耳机里传来,带着浓重的喘息,“别愣着!启动B层的次级封锁!我们快到了!”
夏纶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潘西还活着!他真的还活着!
地板的震颤越来越剧烈,隔离门上的裂纹已经延伸到了门的中央,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和某种黏腻的蠕动声,已经清晰可闻。夏纶看着屏幕上两人踉跄的身影,又看了看眼前那个闪烁着红色光芒的“次级封锁”按钮,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手指再次变得稳定,这一次,没有眼泪,没有颤抖。
“次级封锁启动。隔离门加固中。”
冰冷的电子音在设施里回荡,像是希望的宣告。潘西和伊莎贝尔的身影已经冲到了隔离门前,夏纶几乎是立刻按下了开门键。
沉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潘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伊莎贝尔紧随其后,反手就按下了关门键。
隔离门再次重重落下,将那团巨大的阴影,和无尽的绝望,永远地关在了门外。
潘西瘫倒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抬起头,对着夏纶露出了一个沾满血污的笑容,从口袋里摸出了一颗还完好的橘子糖,递了过来。
“我说过,我们会一起活下去的,对吧,夏纶?”
夏纶接过橘子糖,眼泪终于决堤。她知道,这场噩梦还远没有结束,但至少,他们还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