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完全散尽,阳光透过云层,在临江中学的梧桐树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许星燃背着书包,怀里紧紧抱着那把破损的吉他,走进教室时,早读课的铃声刚响过。
她的座位靠窗,窗外就是那排熟悉的梧桐树。放下书包,她小心翼翼地将吉他放在桌肚里,指尖抚过琴身的裂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昨晚父母的狠话还在耳边回响,破损的琴弦像一道伤疤,时刻提醒着她那场无力的对抗。
“星燃,你来了。”夏知予坐在她前排,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微红的眼眶上,带着担忧,“昨晚……没事吧?”
许星燃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没睡好。”她不想让朋友们担心,更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的梦想被轻易碾碎的狼狈。
夏知予没再多问,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巾递给她:“擦擦吧,眼睛都红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陈念今天有点不舒服,请假了,让我跟你说一声。”
许星燃接过纸巾,点点头,心里掠过一丝失落。陈念虽然沉默寡言,却总能用画笔给她带来无声的安慰,此刻少了那个安静的身影,教室里似乎都显得有些空旷。
林墨走进教室时,第一眼就看到了许星燃。她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耸动,阳光照在她的发梢上,却没能驱散她身上的低落。他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相机挂件,轻轻放在她的桌角:“这个给你,昨天在文具店看到的,觉得挺好看。”
挂件是一只小小的木质吉他,做工算不上精致,却透着几分笨拙的可爱。许星燃抬起头,看着桌角的挂件,又看了看林墨带着局促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谢谢。”她轻声说,拿起挂件,小心翼翼地挂在自己的书包上。
林墨看着她终于舒展的眉头,心里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微笑。他回到自己的座位,却忍不住频频回头,镜头里那个失落的身影,和此刻桌角的小小吉他,在他心里交织成一幅挥之不去的画面。他不知道这份想要守护的心情是什么,只知道看到她难过,自己也会跟着不舒服。
江驰走进教室时,正好看到林墨给许星燃送挂件的一幕。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画面温馨得刺眼。他的脚步顿了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他原本昨晚就想跟许星燃道歉,甚至在书包里放了一块她喜欢吃的草莓蛋糕,可此刻看到这一幕,所有的勇气都瞬间消散了。
他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座位在许星燃的斜后方,刚好能看到她的侧脸。他看着她把那个小小的吉他挂件挂在书包上,看着她嘴角那抹淡淡的笑容,心里的自卑感像潮水般涌来。林墨家境虽不算优渥,却有完整的家庭,有稳定的生活,而他呢?只有破败的家,永远填不满的窘迫,他怎么配得上那样耀眼的她?
陆骁坐在江驰旁边,注意到他低落的情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了几分。他用胳膊肘碰了碰江驰:“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
江驰摇摇头,把书包里的草莓蛋糕悄悄塞进抽屉深处,声音沙哑:“没什么。”
陆骁撇撇嘴,没再追问。他心里也藏着事,昨晚回家后,催债的人又找上门了,父亲躲在外面不敢回来,母亲在电话里哭得撕心裂肺,让他凑钱还债。他看着教室里认真早读的同学们,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个环境格格不入,那些青春的美好,似乎从来都不属于他。
早读课结束后,班主任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叠表格。“同学们,高考报名开始了,这是志愿意向表,大家认真填写,下周一交上来。”班主任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志愿,意味着未来,意味着分离。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许星燃看着桌上的表格,心里一片茫然。她想填音乐学院,可父母的狠话还在耳边回响,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她拿起笔,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在第一志愿那一栏,写下了父母希望她去的国外商科院校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割裂她的梦想。
江驰看着表格,眉头紧紧皱起。他成绩不算差,却因为家庭的原因,从来不敢奢望什么名牌大学。他只想快点毕业,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养活妹妹,远离那个让他窒息的家。他在志愿栏里,填写了本地一所普通的职业技术学院,专业是汽车维修,那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能快速赚钱的专业。
林墨的志愿是摄影学院,他想带着相机,去更远的地方,记录下更多的风景,也想逃离这座让他感到压抑的老城。他看着许星燃填写表格的背影,心里忽然升起一丝恐慌,他怕毕业后,他们会像断了线的风筝,各自飞向不同的方向,再也没有交集。
夏知予填写了外地的医科大学,那是她父母的期望,也是她自己的选择。她想成为一名医生,救死扶伤,也想借此机会,远离这座充满回忆的城市,远离那个让她不敢言说心事的人。她偷偷看了林墨一眼,看到他专注填写表格的样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有些喜欢,注定只能藏在心底。
陆骁拿着表格,迟迟没有下笔。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毕业,更不知道能不能凑够家里的债务。他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忽然觉得很迷茫,那些曾经的快乐,那些在码头许下的诺言,似乎都变得遥不可及。
午休时,许星燃一个人来到操场的角落,抱着破损的吉他,轻轻拨弄着完好的几根琴弦。旋律低沉而哀伤,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像在码头那样,肆无忌惮地唱歌。
江驰远远地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走过去,想安慰她,想告诉她自己的心意,可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看到林墨拿着相机,慢慢走到许星燃身边,蹲下身,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许星燃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一刻,江驰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转身离开,脚步匆匆,像是在逃避什么。他不知道,林墨只是在给许星燃看他昨晚拍摄的码头夜景照片,只是在告诉她,无论什么时候,她的歌声都像星星一样耀眼。
陆骁在操场的另一端抽烟,看到江驰落寞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走过去,递给江驰一根烟:“别想太多了,感情这东西,勉强不来。”
江驰接过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捏在手里。“我和她,从来都没有可能。”他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自嘲,“她是天上的星星,而我,只是地上的尘埃。”
“星星也需要尘埃衬托啊。”陆骁拍了拍他的肩膀,“喜欢就去说啊,不说出来,永远都没有可能。”
江驰摇摇头,没有说话。他知道陆骁说得对,可他做不到。自卑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把他牢牢地困住,让他无法迈出那关键的一步。
下午的课,许星燃听得心不在焉。她总是忍不住回头,看向江驰的座位,可每次都只看到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心里的失落越来越浓,她不明白,为什么江驰对自己的态度变得这么冷淡,为什么他不肯再像以前那样,专注地听她唱歌,为什么他连一句问候都不肯说。
放学铃声响起时,许星燃收拾好书包,抱着吉他,快步走出教室。她想追上江驰,想问问他到底在想什么,可刚走出教学楼,就看到母亲的车停在门口。
“星燃,快上车,妈妈带你去见一个人。”母亲的语气不容置疑,拉着她就往车里走。
许星燃回头望了一眼,看到江驰和陆骁并肩走出教学楼,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江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想喊住他,可母亲已经把她推进了车里,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她的视线。
车子缓缓驶离学校,许星燃看着窗外倒退的梧桐树,心里的委屈和无助像潮水般涌来。她不知道母亲要带她去见谁,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只知道自己离那个在码头唱歌的、自由的许星燃,越来越远了。
江驰看着许星燃被她母亲拉上车,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他看到许星燃回头望过来的眼神,里面带着失落和期盼,可他却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
“别想了,她的世界,我们终究融不进去。”陆骁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江驰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知道陆骁说得对,可心里的那份不甘和爱意,却像野草一样,疯狂地生长着。
林墨拿着相机,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看着这一幕,按下了快门。照片里,许星燃坐在车里,眼神迷茫,江驰站在原地,身影落寞,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夏知予牵着陈念的手,从校门口走出来,看到江驰和陆骁的背影,又看了看林墨落寞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错位,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位置了。
雾气又开始在傍晚时分弥漫开来,渐渐笼罩了整座城市。临江中学的梧桐树下,六个少年少女的身影,在雾中渐渐分离,那些曾经紧紧交织的命运线,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岔路口。错位的温柔,误解的心意,现实的重压,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们越缠越紧,推向那无法挽回的悲剧深渊。
许星燃不知道,母亲带她去见的,是国外商科院校的招生代表;江驰不知道,他藏在抽屉里的草莓蛋糕,最终被扔进了垃圾桶;林墨不知道,他拍摄的那张照片,会成为未来最刺痛人心的回忆;夏知予不知道,她藏在心底的喜欢,永远都没有说出口的机会;陆骁不知道,他为了还债,即将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陈念不知道,她画在画板上的那些温暖画面,很快就会被黑暗吞噬。
雾越来越浓,遮住了他们的视线,也遮住了未来的方向。那些未说出口的话,未完成的事,未弥补的遗憾,都开始在雾中发酵,等待着某一天,以最惨烈的方式,爆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