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烛火明明暗暗,将宁哲窘迫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被小桃当众厉声呵斥,他一张俊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恼,却偏偏无从辩驳。他一心只惦记着冷竹轩里的裴雪雅,慌乱之下失了礼数,此刻被戳破,只觉得难堪至极。
“我……”他张了张嘴,却只挤出一个字,再也说不下去。
小桃冷眼睨着他,周身气势半点不退。她护在裴汐冉身前,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利刃,只待公主一声令下,便会毫不犹豫出鞘。
裴汐冉始终安坐榻上,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她只是微微垂着眼,长睫如蝶翼轻敛,遮住了眸底所有情绪。没有怨,没有怒,没有不甘,也没有半分昔日的羞涩心动。
曾经无数个日夜,她会悄悄望着他在演武场上的身影,会因为他无意间的一瞥而心跳不止,会把满腔少女心事都默默藏在无声的岁月里。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裴雪雅甘愿违抗圣旨、深夜闯宫、连尊卑礼数都抛之脑后的少年将军,她只觉得满心荒唐。
一颗真心,确确实实,是喂了狗。
小清垂手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她跟在公主身边日久,最清楚——公主越是沉默,越是心冷。
宁哲定了定神,终究还是压不下对裴雪雅的担忧,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恳求:
“嫡公主殿下,末将知罪,深夜闯宫,触犯宫规,要杀要罚,末将毫无怨言。只求殿下念在往日情分,莫要牵连冷竹轩的二公主,一切都是末将的错,与她无关。”
“往日情分”四字入耳,小桃脸色更寒。
不等裴汐冉有任何示意,她已上前一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宁小将军慎言。”
“我家殿下与你,何曾有过什么往日情分?不过是你一厢情愿,仗着殿下从前性子温和,便肆意轻慢罢了。”
她字字如针,毫不留情:“殿下心善,不与你计较从前,可你也别真当殿下的心意,可以随意践踏。”
宁哲猛地一僵,怔怔看向榻上的裴汐冉。
少女安坐灯下,素衣胜雪,眉眼安静得像一潭深冰。没有闪躲,没有动容,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那眼神平静得近乎陌生。
他忽然心头一慌,莫名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从这一刻起,彻底不一样了。
裴汐冉缓缓抬眼。
她依旧不能言语,只轻轻抬起右手,指尖极轻、极淡地摆了一下。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
可小桃瞬间懂了。
她立刻躬身,沉声道:“殿下有令——宁哲违抗圣旨,私闯宫禁,藐视皇家威严,即刻押出宫去,严加看管,等候陛下与摄政王发落。”
说到最后,她目光冷厉地扫向宁哲,一字一顿:
“从今往后,若无圣旨,不许再踏入皇宫一步,更不许靠近冷竹轩半步。”
侍卫们应声,上前架起宁哲。
“殿下!求殿下别迁怒雪雅!求殿下……”宁哲挣扎着,还在不住恳求,满心满眼,依旧只有裴雪雅。
裴汐冉连看都未再看他一眼。
待宁哲的声音彻底远去,殿内重归寂静。
小桃上前,声音瞬间放软,满是心疼与恭敬:“殿下,别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裴汐冉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凉的弧度。
她不气。
只是彻底,心死了。
窗外夜风掠过枝头,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
锦华殿内灯火依旧温和,可有些东西,在今夜之后,再也回不到从前。
她的少女心事,就此,彻底焚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