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未说出口的告别

空气凝固了几秒。

丁程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太干净，像是一面镜子，把马嘉祺所有的伪装都照得无所遁形。

“累了就休息。” 最终，丁程鑫轻声打破了沉默。他的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仿佛刚才那个带着试探的提问从未发生过。他转过身，背对着马嘉祺，走向窗边，“我去透透气。”

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马嘉祺握着水瓶的手指骨节泛白。

那股玫瑰与雪松的味道并没有随着丁程鑫的转身而消散，反而像是渗进了周围的空气里，无孔不入地包裹着他。那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标记，强势、霸道，宣誓着主权。

属于别人的。

这几个字像诅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马嘉祺低下头，看着手中透明的水瓶。水面因为他的手抖而微微晃动，折射出头顶惨白的灯光。他忽然觉得有些恶心，胃里翻江倒海，不仅仅是因为那股味道，更是因为自己刚才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在掩饰什么？又在期待什么？

期待丁程鑫会心疼？期待他会哪怕有一点点的不舍？

别做梦了。

马嘉祺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口的酸涩。他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但他极力维持着平稳的步态。不能在这里崩溃，绝对不能。如果连最后的体面都守不住，那他这几年的坚持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也去一下洗手间。”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被砂纸磨过。

丁程鑫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窗户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马嘉祺逃也似地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房间。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而漫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他冲进洗手间，反锁上门，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瞬间填满了狭小的空间，掩盖了他急促的呼吸声。

他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猛地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是一片青黑，嘴唇毫无血色。那双曾经总是含着笑意、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一潭死水，空洞得可怕。

这就是丁程鑫看到的他吗？

一个狼狈的、生病的、满身疲惫的……废物。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袭来，马嘉祺捂住嘴，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着。他弯下腰，死死地抓着大理石台面，指腹因为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肺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尖锐的刺痛。那种痛感从胸腔蔓延到四肢百骸，提醒着他这具身体早已不堪重负。

不是感冒，不是劳累。

他知道这是什么。这是长期压抑情绪、加上过度透支身体带来的反噬。医生早就警告过他，如果不注意休息，不调节心情，后果会很严重。

可他怎么休息？怎么调节？

只要想到丁程鑫可能会属于别人，他就觉得自己像是在深海里溺水，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触碰到水面。

水龙头的水还在流，冰冷刺骨。

马嘉祺捧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混入嘴角，带着一丝咸涩的味道。

不知道是自来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关掉水龙头，世界重新归于死寂。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光让他眯了眯眼。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那个熟悉的头像安静地躺在列表的最顶端，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天凌晨的一句“晚安”。

那是他对丁程鑫说的最后一句话。

而现在，那个人就在门外，身上却沾染了别人的气息。

马嘉祺盯着屏幕看了许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重新陷入黑暗。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机重新揣回兜里，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个平静的表情。

嘴角上扬，眼神温和。

完美。

只要走出去，他就还是那个无坚不摧的马嘉祺，是那个永远会让着丁程鑫、照顾丁程鑫的好搭档、好朋友。

至于那些溃烂的伤口，那些见不得光的嫉妒和绝望，就让他们烂在这个不见天日的洗手间里吧。

“咔哒。”

门锁转动。

马嘉祺推开门，走廊的光线再次涌入。他迈开步子，朝着那个有着玫瑰与雪松味道的房间走去。

那是他的地狱，也是他唯一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