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马嘉祺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不是那种温柔的渐响，是他特意设计的——某摇滚乐队的现场版，吉他失真音炸出来的一瞬间，他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差点滚到地上

他撑着沙发扶手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眼睛涩的睁不开，客厅的窗帘没拉，十二月的阳光惨白的照进来，照在满地的设备线上，照在吃了一半的泡面桶上，照在他昨晚扔在地上的外套上

手机还在响，他摸过来关掉，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十七分

他睡了不到六个小时

昨晚从清吧回来，他又抱着吉他坐到凌晨三点，把那首还没写完的歌反复改了好几遍，改到最后他已经分不清是好是坏，只知道那些旋律和歌词像蚊子一样在脑子里嗡嗡嗡，不写出来就睡不着

写出来了，也没睡好

他站起来，踩到一根线，差点被绊倒，扶着墙稳重身形，他晃进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黑眼圈快掉到颧骨了，嘴唇干的起皮，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冰凉的触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他擦干脸，回到客厅，拿起手机，看到几条未读消息

是严浩翔发来的

马嘉祺看完，打字回复

严浩翔秒回

马嘉祺没再回严浩翔的消息，把手机扔到沙发上，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那张黑色银行卡，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打开手机银行点进账户余额

数字跳出来：327.5元

他看着那个数字，没动

下午五点，马嘉祺出门

下楼的时候他放轻脚步，怕撞见房东阿姨，真不错，三楼的门关得紧紧的

出了单元楼，冷风扑面而来，他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一拉，朝公交站走去

等公交的时候，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母亲打来的

马嘉祺没说话

他挂了电话，刷卡上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公交车晃晃悠悠的开着，他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往后倒退

路过一个小学，刚好放学，有一位父亲骑着电动车，后座上的小男孩抱着他的腰，嘴里吃着棒棒糖

他盯着那对父子看了很久很久

手机又震了一下，严浩翔发来一张照片，是清吧门口，天已经黑了，灯牌亮着

“回响”清吧的门被推开时，严浩翔正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

马嘉祺点点了头，穿过还没什么人的卡座，走到后面休息室，桌子上放着两个保温盒，打开一看，红烧肉，炒茄子，西红柿鸡蛋汤，还冒着热气

严浩翔也跟着进来，靠在门框上

严浩翔说就转身要走

马嘉祺叫住他

严浩翔听马嘉祺这样说，脸上露出来意味深长的笑容

马嘉祺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没说话

马嘉祺的筷子顿了顿

马嘉祺没说话

严浩翔叹了口气

楼上那位，说得你不是单身一样

马嘉祺没说话

严浩翔站起来拍了拍马嘉祺的肩膀

晚上八点，清吧里已经坐满了

马嘉祺站在小舞台旁边，调着吉他的音，马嘉祺扫了一眼那个角落——空的

还没来

八点一刻，马嘉祺上台

台下响起稀稀落落的回应，他试了试话筒，拨动琴弦

第一首是《男孩》，第二首是《红豆》，第三首是《小情歌》，唱完第三首，中场休息

下台的时候，马嘉祺又往那个角落看了一眼——还是空的

严浩翔递了一瓶水给马嘉祺

马嘉祺灌了半瓶水，没理严浩翔

下半场开始，当马嘉祺唱到第四首的时候，清吧的门被推开了

冷风灌进来，马嘉祺的目光越过话筒架，越过人群，看向门口

是她——刘皖宁

刘皖宁站在门口，头发上粘着几片雪花，脸被冻得通红，她穿着深蓝色的大衣，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目光扫过人群，落在那个角落——位置被人占了

她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马嘉祺的手指还在弹着琴，嘴里的歌词还在继续

马嘉祺唱完这一句，对着话筒

马嘉祺指了指舞台旁边的一个小圆桌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刘皖宁的脸红了，她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然后低着头穿过人群，走到那个位置坐下

后半场的歌，马嘉祺唱得比平时更投入，唱到最后一首歌的时候，他选了那首词写完了，曲没做完美的新歌

前奏响起，他看了一眼舞台旁边的小圆桌——她正在低头，本子摊开在桌上，手里的笔在动

马嘉祺顿了顿，即兴改了一句歌词

台下有人笑了，有人鼓掌，刘皖宁抬起头，隔着人群和马嘉祺对视了一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写

马嘉祺唱完最后一句，马嘉祺下台

人群渐渐散去，马嘉祺放下吉他，走向舞台旁边的小圆桌

刘皖宁还坐在那里，本子合上，面前的饮料只喝了一半

马嘉祺坐在她对面

刘皖宁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马嘉祺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落在她面前的本子上

马嘉祺愣住了，因为刘皖宁说得全对

刘皖宁笑了笑，眼睛弯弯的

马嘉祺看着刘皖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刘皖宁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子上

是一个手掌大的素描本，牛皮纸封面

马嘉祺拿起那个本子，翻开，第一页是空的

刘皖宁看了看手机，然后站起来

马嘉祺也站了起来

刘皖宁没说话

马嘉祺转身走向吧台

严浩翔正在认真算账，头都没抬

出了门，冷风扑面而来

巷子里很安静，路灯昏黄，地面上的雪还没化开，踩上去还嘎吱嘎吱的响，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

刘皖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声很轻，在这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马嘉祺没说话，两人走了一会

刘皖宁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巷子走到头，是一条大路，她在路口停下

刘皖宁看着马嘉祺，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站在路口，等车来

过了一会

马嘉祺听到刘皖宁说得这些，自己不知道如何说

一辆出租车驶过来，刘皖宁伸手拦下来

刘皖宁拉开车门，回头看马嘉祺

车门关上了，出租车驶远了

马嘉祺站在路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素描本

回到清吧，严浩翔正靠在门口等马嘉祺回来，看到马嘉祺回来了，挑了挑眉

马嘉祺没理严浩翔，推门进去

严浩翔跟着马嘉祺进去

马嘉祺走到休息室，拿起那本素描本，放进口袋里

严浩翔吧有时候你说他瞎啊，是真的不瞎，眼尖得很

严浩翔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马嘉祺没说话，开始收拾设备

严浩翔靠在门框上，看着马嘉祺忙活，突然严浩翔想起了什么

马嘉祺没说话，继续收东西

马嘉祺直起腰，看着严浩翔

严浩翔沉默了一会，然后拍了拍马嘉祺的肩膀

两人收拾完，关了店门，去巷口那家通宵营业的烧烤店

凌晨一点多，烧烤摊的人不多，他们找了个位置坐下，严浩翔熟练的点了一堆东西

马嘉祺没说话

严浩翔拿起啤酒，和马嘉祺碰了碰

烤串上来了，两人吃着喝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聊店里的事，聊以前的事，聊未来的事，吃完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严浩翔结完账，两个人在路口分开

马嘉祺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一盏灯，停下来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素描本，翻开第一页，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

然后马嘉祺想到刘皖宁说得那句话

马嘉祺笑了笑，把本子收好，继续往前走

刚回到出租屋，已经四点多了

马嘉祺没睡，坐在沙发上，拿出那个本子，又拿出笔

他在第一页上写下了一行字：

《记录着》——给一位用笔记下我歌声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