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一股泛着星屑的酒血猛地从喉咙里冲出来,砸在断碑基座上,溅开七点微光。
我跪在地上,手肘撑着冷硬的地面,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像有几百只醉蜂在颅骨里撞墙。血珠还没落地就浮着,表面游动着细小的银光,一颤一颤,像活鱼甩尾。
我下意识抬头,想看清那光是从哪来的。
血珠反光里,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广袖垂落,腰间悬个空葫芦,发尾散开,垂在肩头,像泼了半盏陈年墨。
没脸。只有背影。
可我认得那肩线,认得那袖口磨出的毛边,认得他走路时不自觉拖半步的左脚——七天前,他就是这么站在我面前,笑着端起第七只陶碗,碗沿还湿着,是他拇指压出来的印子。
“林野,”他喊我名字时,声音里带点哑,“醉透了,才看得见真相。”
血珠“啪”地碎了。
我左眼猛地一炸。
不是疼,是撕。
像有人把三把青铜小刀,顺着瞳孔边缘,往里一旋、再一挑——
视野裂开三瓣。
每瓣边缘都浮起暗青纹路,勾勒出一只倒悬的酒爵,爵耳朝下,爵底朝天,三只爵口正对我的眼球,仿佛随时要吸走什么。
我眨了一下。
爵纹亮了。
幽幽的青光,随我呼吸明灭。
吸气——青光微涨,视网膜像被烙铁烫过;呼气——光退,灼烧感稍松,可下一秒又来,更狠。
我抬手,想揉。
指尖刚碰到眼皮,右臂突然一烫。
不是皮肤烫,是皮肉底下——有东西醒了。
我一把扯开右臂衣袖。
小臂外侧,金乌衔杯图腾正从皮肤下凸起,羽毛一根根分明,喙尖衔着的那只酒杯,杯沿竟在微微震颤,像刚被谁用指尖弹过。
我盯着那杯沿。
它震得越来越快。
我喉头一腥,又涌上一口酒血。
这次没呕出来,卡在嗓子眼,铁锈混着桂花香,甜得发苦。
我喘了两声,撑着身子坐直。
碎陶片扎进掌心,割开一道口子。血混着地上未干的酒渍,淌成一条暗红细流,蜿蜒爬向最近一具傀儡的脚边。
那傀儡歪着脖子,半边脸塌陷,袍子上沾满琥珀色酒垢,脖颈处一圈淡青雾气锁链,正随着我呼吸,一明一暗。
我盯着它。
它也“盯”着我——空洞的眼窝里,雾气突然翻涌。
嗝。
一声酒气从它嘴里喷出来,浓得呛人。
雾气里,浮出幻影:
七日前,酒神蹲在我面前,膝盖顶着泥地,手里捧着第七只陶碗。碗是粗陶的,没上釉,碗沿有个豁口,是他上次摔的。他笑得眼睛弯成缝,额角还沾着一点酒渍,像颗小痣。
“来,”他把碗递到我嘴边,拇指按在碗沿,“最后一碗,醒神醉。”
我伸手去接。
手穿过了雾。
幻影碎了。
光点四散,每一点都映着同一张脸,同一句话,同一个笑——
“醉透了,才看得见真相。”
我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伤口,血涌得更快。
就在这时,雾动了。
不是风动,是被劈开的。
一道笔直的缝隙,从崖顶直切到我脚边,像刀锋划过水面。雾气贴着缝隙两侧退开,露出后面七双黑靴。
靴面无尘,鞋帮绣银线酒樽纹,樽口朝下,滴着虚影酒液。
为首那人停在我三步外。
青铜傩面覆脸,只露一双眼——眼白多,瞳仁小,冷得像两粒冻在冰里的黑豆。
他没看我,目光扫过断碑,扫过七具傀儡,最后落在我右臂裸露的图腾上,停了半秒。
“酒神认契未解。”他开口,声音真像冰珠子砸在玉盘上,一个字一个坑,“你即活体封印钥匙。”
他顿了顿,傩面纹丝不动。
“束手,或焚魂验契。”
我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