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端着两个热气腾腾的泡面碗出来时,发现苏新皓正站在那排饮料柜前,微微弯腰,专注地看着里面LED灯带发出的光,以及压缩机启动时轻微的震动。那神情,比刚才看泡面包装还要专注。
烟禾“面好了,过来吃吧。”
烟禾把碗放在窗边的小桌上。
苏新皓走过来,目光先是被碗里丰富的配料吸引了一下,然后才坐下。他学着烟禾的样子拿起塑料叉子,有些笨拙地卷起面条,送入口中。
只吃了一口,他的眼睛就微微睁大了。
烟禾“如何?”
烟禾问,自己也吃了一口。就是普通泡面的味道,只是她加工了一下。
苏新皓“味……甚美。”
苏新皓评价道,语气里带着点惊叹
苏新皓“汤头醇厚,面身弹韧,此等速食之物,竟有这般滋味?比之昔年驿站炊饼,尤胜数筹。”
烟禾差点被面条噎住。驿站炊饼?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但她没多问,只是说
烟禾“你喜欢就好。慢慢吃。”
两人安静地吃着面。苏新皓吃得很认真,速度不慢,但动作有种奇特的韵律感,不显粗鲁。宵夜闻到香味,在篮子里急得哼唧,烟禾掰了点火腿肠碎喂它。
吃完面,连汤都喝得差不多,苏新皓放下碗,一脸满足。
苏新皓“多谢款待。店家所言‘帮忙’,不知是何事?”
烟禾烟禾指了指货架和地面:“下午还没拖地,有些货架也需要整理一下。你帮我拖地,再把那边几箱新到的矿泉水搬到最里面那排货架底下,行吗?”
这是她看他身形清瘦,特意挑的比较轻的体力活。
苏新皓却似乎对“拖地”和“搬货”本身产生了兴趣。
苏新皓“自无不可”
他起身,走到放清洁工具的小隔间,拿出拖把和水桶,研究了一下现代伸缩拖把的结构,又看了看水龙头,才顺利接好水。
然后,烟禾就见识到了什么叫“考古式清洁”。
苏新皓拖地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不是在拖地,而是在进行某种重要的修复工作。他沿着地砖的纹路,一丝不苟地推动拖把,遇到角落还会蹲下身,用手持的抹布去擦。效率不高,但效果……出奇地干净。
等他慢悠悠拖完地,又开始搬矿泉水。一箱二十四瓶的矿泉水,他搬起来倒不显吃力,只是摆放时,他会特意调整箱子的角度,让所有箱子侧面标签的方向完全一致,边缘对齐,精确到毫米。
等他把几箱水都码放整齐,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外面的天光开始转为昏黄。
烟禾看着光可鉴人的地面和整齐如军队列阵的矿泉水箱,一时无语。这帮忙的质量……有点过于高了。
苏新皓“如此,可还妥当?”
苏新皓回到收银台前,额角有细微的汗意,气息依旧平稳。
烟禾“非常妥当,谢谢你”
烟禾真心道谢,想了想,从柜台下拿出两包刚才那种泡面,又拿了两根火腿肠,
烟禾“这个你带着,晚上要是饿了可以吃。”
苏新皓看了看那些食物,没有推辞,接过来,再次拱手
苏新皓“店家厚意,愧领了。在下苏新皓,居处离此不远,新开一间‘博古轩’,若店家日后有需,可来寻我。”
他报了个大概的街名,确实是老街另一头,烟禾有点印象,好像是有家新开的、门面很不起眼的小店。
烟禾“我叫烟禾。以后常来。” 烟禾笑着送他。
苏新皓点点头,拿着泡面,转身离去,布鞋踏在刚拖过的光洁地面上,悄然无声。
他刚走没多久,烟禾正给宵夜换水,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个看起来阳光十足的大男孩。估计不到二十,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运动短裤,身材挺拔,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眼睛弯弯的,像是自带小太阳。
张泽禹“姐姐晚上好!”
声音清亮有活力
张泽禹“我是对面新搬来的,过来打个招呼!顺便买瓶水!”
烟禾“你好。” 烟禾对这样充满朝气的问候很难不回应以笑容,“新搬来的?欢迎啊。我叫烟禾。”
张泽禹“烟禾姐好!我叫张泽禹!”
男孩付了钱,拧开饮料喝了一大口,目光在店里转了一圈,落在墙上的小狗素描和篮子里的宵夜身上
张泽禹“哇!好可爱的狗!烟禾姐你养的?”
烟禾“嗯,它叫宵夜。”
张泽禹立刻蹲到篮子边,伸出手
张泽禹“宵夜你好呀!”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靠近宵夜时,小狗不但没躲,反而主动凑过去嗅了嗅,然后亲热地舔了舔他的手指。
烟禾“它喜欢你!”
烟禾有点惊讶,宵夜虽然不认生,但这么主动亲近陌生人还是第一次。
张泽禹“嘿嘿,小动物一般都喜欢我。”
张泽禹得意地揉了揉宵夜的脑袋,站起身,看了看略显冷清的店内
张泽禹“烟禾姐,你一个人看店啊,晚上忙不忙”
烟禾“还好,夜里人少,清净”
张泽禹“那多无聊啊!”
张泽禹眨眨眼,非常热络地说
张泽禹“我晚上没事!要不我过来帮你忙吧?理理货、招呼客人都行!反正我住得近,就当社会实践了!” 他指了指街对面一栋老居民楼
烟禾被他的热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烟禾“啊,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
张泽禹“不麻烦不麻烦!” 张泽禹摆手,“我力气大,还能帮你搬东西!你看,那边货架是不是有点乱?我帮你整理一下!”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走向那排摆放调味品的货架,那里确实有些商品被顾客拿乱后没有归位。
烟禾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已经动作利落地开始整理起来。不是苏新皓那种精细到极致的整理,而是高效、合理,迅速将歪倒的瓶子扶正,把错位的商品放回正确价格标签下,顺手还用抹布擦了擦货架顶上的灰。
烟禾“你……”
烟禾看着他熟练的动作,有些疑惑
烟禾“你以前打过工吗?”
张泽禹“算是吧!在老家经常帮家里看店!” 张泽禹头也不回,手上不停,“烟禾姐,你这绿萝该浇水了,叶子都有点蔫了。”
他指了指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那是外婆留下的,烟禾不太会打理,一直半枯不活。
烟禾“是吗?我总忘了……”
张泽禹“交给我!”
张泽禹整理完那排货架,又去后面接了水,仔细地给绿萝浇上,还把发黄的叶子摘掉
张泽禹“植物啊,跟人一样,你得常跟它说话,关心它,它才长得好。”
他说这话时,语气特别自然。说来也怪,那盆蔫头耷脑的绿萝,被他浇了水、摘了黄叶后,在渐暗的天光下,烟禾恍惚觉得,那仅存的几片绿叶,似乎真的……精神了一点点?也许是心理作用吧。
张泽禹忙活了半个多小时,直到天色完全黑透,便利店里的灯显得更加温暖明亮。他额头出了层薄汗,T恤也有些汗湿,但笑容依旧灿烂。
张泽禹“差不多了!烟禾姐,你看,是不是整齐多了?”
烟禾环顾店内,货架整齐,地面干净,连门口的脚垫都被他拿出去抖了抖。效率之高,令人咋舌。
烟禾“真是太谢谢你了,张泽禹。” 烟禾有些过意不去,“你辛苦了,我请你喝饮料吧?或者吃关东煮?”
张泽禹“不用不用!” 张泽禹擦了把汗,笑容明亮,“帮点小忙而已!烟禾姐你人好,店也好,我感觉在这儿待着特别舒服!以后我晚上常来哈,有事你随时叫我!”
他说着,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看那盆绿萝和篮子里的宵夜,挥手
张泽禹“烟禾姐再见!宵夜再见!”
门铃叮咚,他活力满满的身影融入老街初上的灯火中。
烟禾看着瞬间变得井井有条的店铺,又看看那盆似乎真的焕发了一丝生机的绿萝,还有篮子里睡得四仰八叉的宵夜,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一天,从凌晨到夜晚,她这间小小的便利店,好像真的引来了些……很特别的人。
寂静重新笼罩下来,只有关东煮锅咕嘟咕嘟的细微声响。
烟禾走到窗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和身后一排排整齐的货架。
她轻轻碰了碰那片绿萝叶子。
“晚安。” 她低声说,不知是对绿萝,对宵夜,还是对这间开始变得不一样的“夏夜便利店”。
窗外,老街的灯火次第亮起,温暖而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