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势陡然加剧,噼里啪啦砸下来,连远处的路灯都模糊了。
烟禾“那个……”
烟禾下意识开口。男人脚步停住,侧过身。
烟禾从柜台下拿出一条干净的白色毛巾——是外婆留下的,柔软吸水的纯棉质地,她自己刚用过一条擦桌子。
烟禾“雨好像更大了,你头发……擦擦吧?小心感冒。”
她说得自然,仿佛这只是对任何一个被雨困住的客人都会有的举动。
男人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手中蓬松的毛巾,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他沉默了两秒,接了过去。
朱志鑫“谢谢。”
声音依旧平淡,但或许是多说了两个字。
他没有立刻擦,只是拿着毛巾,走到靠近玻璃窗的那排简易就餐椅边,坐了下来。那里正对着煮关东煮和热包子的熟食柜,热气氤氲。
烟禾也没在意,继续整理她的零钱,耳朵却听着窗外的雨声。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过了一会儿,她抬头,发现那个男人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投向玻璃窗外被雨水冲刷的、空无一人的街道,手里还捏着那条毛巾,和那几盒番茄汁。侧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有一种与这间充满生活气息的便利店格格不入的孤寂感。
鬼使神差地,烟禾走到熟食柜前,用纸杯接了一小杯热乎乎的关东煮汤底——清汤,只飘着点海带和昆布的香气。又拿了个一次性小碗,夹了两块萝卜、一个竹轮、一个鸡蛋福袋,淋上一点黄芥末酱。
她端着托盘走过去,轻轻放在男人面前的小桌上。
烟禾“店里送的。雨这么大,喝点热的暖暖身子吧。光喝番茄汁可不行。”
男人终于将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落在眼前那碗冒着热气、看起来朴实却温暖的食物上。他看了看关东煮,又抬头看向烟禾。她的笑容很干净,眼睛里没有任何探究或刻意的同情,只有一种纯粹的、对待客人的友善。
朱志鑫“……谢谢。”
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极细微的、难以察觉的什么。
烟禾“味道还好吗?
烟禾语气随意的问道
朱志鑫“嗯……”
朱志鑫应了一声,顿了顿,补充道
朱志鑫“很暖”
烟禾烟禾笑起来:“那就好。萝卜煮得很透,你尝尝看。”
朱志鑫用竹签戳起一块萝卜,送入口中。确实煮得软烂入味,带着昆布和鲣鱼的鲜甜。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的雨声和便利店冷藏柜低低的嗡鸣。烟禾并不觉得尴尬,她转身回到收银台后面,继续整理那些零钱,偶尔抬眼看看窗外的雨势,也看看那个安静吃着关东煮的奇怪客人。
“叮咚——”
一个个子也很高,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连帽衫和工装裤的男生,帽檐压得很低,背上背着一个硕大的、看起来沉甸甸的登山包。他浑身湿透了,水珠顺着发梢和衣角滴滴答答往下落,在门口的水磨石地板上很快聚起一小摊水渍。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头有些凌乱的短发和一张年轻却带着疲惫的脸,眼睛很亮,像某种警觉的动物。
他的目光在店里快速扫了一圈,掠过朱志鑫时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即走向饮料柜,拿了三盒牛奶和两个临期打折的饭团,又抓了两根能量棒。然后他走到收银台,将东西一股脑放在台面上。
张极“这些。”
男生的声音有些沙哑,语速很快。
烟禾“一共二十八块三。您淋湿了,我这儿有毛巾……”
张极“不用。”
他打断她,从湿漉漉的裤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数了数,递过来。
烟禾接过钱,发现他的手背上有几道新鲜的擦伤,血痕混着雨水,看起来有些狼狈。她皱了皱眉,转身从柜台下拿出小医药箱——这也是外婆留下的习惯,老街坊偶尔磕碰都会来店里简单处理。
烟禾“你手受伤了,我帮你……”
张极“我说了不用。”
男人的语气有些生硬,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焦躁。他抓起装着食物的塑料袋,转身就要走。
朱志鑫“等等”
开口的却是坐在窗边的朱志鑫
张极脚步一顿,侧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朱志鑫放下手里的小纸杯,站起身,走到收银台边。他从烟禾手中的医药箱里,自然地拿出一片独立包装的消毒棉片和一张创可贴,然后转向张极。
朱志鑫“伤口不处理,在这种天气容易感染。”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他将棉片和创可贴递给张极
朱志鑫“至少擦一下”
张极盯着他,又看了看烟禾,嘴唇抿得紧紧的。烟禾以为他会拒绝,甚至可能发脾气——他看起来就像那种一点就炸的年轻炮仗。
但出乎意料的是,张极盯着朱志鑫看了几秒后,竟然伸手接过了棉片和创可贴,闷声道
张极“……谢了”
他没有立刻处理,只是把东西塞进裤兜,然后拎着塑料袋,匆匆推门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